动身撤一步出去,而他俯首先对她撂下低语, “等下再告诉你。”

    童谣, “……?”

    脸上有饭粒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吗, 还要等一下再说。

    她不解,然而午饭结束,他也没有再久留。

    凝着那一道背影直至消失在玄关,童谣转而去问沈月明,“妈妈, ”她道:“知行哥来我们家做什么?”

    沈月明不假思索,“吃饭啊。”

    童谣, “……”

    静了静,童谣道:“回鹿门吃饭?”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呢,”沈月明闻言瞥了童谣一眼,有些不理解地:“你小陆哥哥回鹿门就不用吃饭了?就改喝露水吃仙草了?”

    童谣,“……”

    追问无果, 但她也没有很当一回事。

    反正他一直都好像没饭吃。

    大概来她家就为了吃饭吧。

    -

    到下午,因为跟方葭霜提前约过,童谣去了溜冰场。

    夏小满也在。

    夏小满读的是本地学校。方葭霜虽则在外,但也是省内,高铁一小时不到的距离,很近也很方便,学校无事的时候,两三个礼拜回一次家是常事。

    鹿门市这家溜冰场是扩建后再开业,本周六是开业第一天,因而方葭霜才这样提议,夏小满也很干脆地答应了。

    两个人都认同,童谣也没有反对——虽然溜冰她不太会。

    三个人碰过头后,夏小满很有耐心地带着童谣滑了一段距离。而后方葭霜和夏小满去买奶茶和小吃,童谣留在原地,扶着扶手在等。

    时间是周末下午,又是重新开业有优惠,现场虽谈不上人山人海人满为患,却也颇热闹。

    正在等人时候,忽然一道干净的男声落在了耳边,“童谣?”那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喜悦:“你也回来了?”

    童谣,“……”

    是何期。

    过去的三年里,除了那个间或偶尔找她一次的那个其他之外,就是何期隔三差五地定期出现。

    有时候是找她看电影。

    拒绝。

    有时候是找她吃饭。

    拒绝。

    有时候是找她学习。

    拒绝。

    有时候是送她礼物。

    拒绝。

    ……

    就这么三年,何期一直保持着动不动来扰乱她一下的频率。说不上频繁,但非常有存在感。

    直到高中毕业上大学,何期也仍如此——只不过见不上面,微信或者电话不回复不接听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此时碰面,童谣也没有表现更多,只是点了头,“何期。”

    算是打过了招呼。

    良久没有见她,发出去的消息也没被她回复过一条——这样才一见到她,何期便有些难掩兴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靠得有些近,童谣扶着扶手,不自觉往前方小步地滑了两步,这才道:“我跟方葭霜和夏小满一起过来的。她们去买东西了。”

    何期点点头表示知道,又看她一眼,从她紧捉着扶手的手上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自然地问:“你不会溜冰?”

    童谣应声。

    “你不能扶着,”何期指了指扶手:“你得放手去滑……不然是学不会的。”

    童谣,“嗯。”

    何期,“你把手放开,童谣。”

    童谣,“不。”

    何期,“……”

    尽管跟童谣做了几年的同学,但在某些方面上,何期对童谣其实并不了解。

    比如说,一件事情,如果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就基本不会改变。

    于是何期谆谆地劝道:“但是你不放开手的话,很难学会滑冰的。滑冰最重要的是要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知道了吗?”

    童谣,“知道。”

    何期,“你把手放了吧,童谣。”

    童谣,“不。”

    何期,“……”

    方葭霜正跟夏小满买好了奶茶和烤串,从不远处一边聊天一边往回走。

    方葭霜侃侃而谈,“就在这时候,十二个小金人的真相终于被人发现……原来幕后的凶手就是……”

    有些紧张,夏小满听得眉目满是专注。

    方葭霜,“就是……”

    夏小满纤细的眉又绷紧了一分。

    “就是……”正欲开口,方葭霜忽而抬首,无意眼尖瞥见了远处的何期:“何期?!”

    夏小满,“?!凶手是何期?!”

    方葭霜,“……”

    方葭霜指了指前方,“不是,是我看到何期了。”

    夏小满,“……”

    另一侧。

    几秒微妙的僵持后,童谣开口道:“何期,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滑的。你去做你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虽然面上没有完全表现,但何期心里其实有些激动。

    对着他……她竟然说了那么一大串的话。

    这很罕见。

    毕竟平时对着他,她的回复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两个字。

    不去。

    不用。

    不要。

    然而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她竟然对着他说了两句完整的话!

    显然当下是个好机会,且她滑不来,方葭霜她们又不在……那他不就可以教她了吗?

    “我来教你吧。”一边说,何期便跟着往前一步,伸了手,原意是要虚扶她一把——然而赶在那之前,一只手已经擎在了他的手腕。

    熟悉而又清淡的,是柠檬混着橘子的香飘落在了鼻尖,男人的声音淡如薄雾地跟着撂下来,尾音上扬地反问:“我家的小孩,用得着你来教?”

    何期,“……”

    很自然地,随意将何期的手往下一撂,陆知行往前一步,颀长身形便自然拦在了童谣的身前。

    皱了皱眉,何期有些无言以对。

    又是她那个哥哥。

    离三人一定距离的地方,方葭霜和夏小满原本正在滑向童谣方向,然方葭霜忽而眼一抬,蓦地瞥见另一道挺拔身影,便立时朝反方向滑了几步,又小声劝夏小满,“小满,留步!”

    夏小满,“?”

    虽然不解,夏小满却还是依言做了,回眸看向方葭霜,眨了眨眼睛,困惑:“我们不是要过去帮童谣解围吗……”

    彼此都做过同学,夏小满对何期本人其实没什么意见。

    相反,撇开童谣这层原因,何期跟其他人关系都打理得很不错。

    只是因为方葭霜跟夏小满都站在童谣这一边,因而也能理解:虽然何期人不错,但毕竟童谣……是吧。

    所以方葭霜刚才说要去解救童谣时,夏小满虽然觉得对方用词夸张,但是也答应下来了。

    话音落下,方葭霜却未答话,只是立定在原地,伸手向前方指了指。

    循着她的手指,夏小满望了过去。半秒回头,略微诧异,“又多了一个人纠缠童谣!”

    方葭霜,“……”

    方葭霜,“这个不是。”

    夏小满疑惑,“?”

    方葭霜沧桑点烟,悠悠然地,“这个……是蒸煮。”

    ……

    如果换成是三四年前,还在初中甚或是高中的时候,找喜欢的女孩子说话、约人出来结果被对方家长撞见,何期大概还会有些避忌和收敛。

    然而眼下两个人都已经成年,他追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没什么不对。于是何期理直气壮地道:“童谣不会溜冰,我是来教她的。”

    陆知行瞟了他一眼,不温不火地开腔,“谣谣愿意被你教?”

    童谣动了动唇,“我,”

    他在即刻间打断,“她说她不愿意。”

    何期不满,“你都没问过她,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陆知行呵笑了声,凤眸偏转潋滟,“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还用得着问?”

    何期,“……”

    谢谢,有被冒犯到。

    对着何期,陆知行挑了挑眉目,俊逸的脸上笑意褪去,冷冽的颜色取而代之地爬上唇角与眼梢,开腔是一字一句,像平淡陈述,却也没什么温度,“我教谣谣就行——不麻烦你。”

    何期到底是不甘,虽知以童谣对他素日的态度,说是避之唯恐不及虽然夸张……但是绝对是没有同学以外的好感。

    然而这时候,他还是转了头去看童谣的脸色。

    陆知行亦偏首瞧过来。

    两道视线交错着,最终齐刷刷落定在二人身前的女孩身上,胶一般的凝定。而陆知行唇微掀,吐息悠然地开腔,“谣谣?”

    那尾音轻而华丽的,在齿间百转千回了出口。入耳也如一柄笔直羽毛,敏弱地刷过了人的心湖,激起了一片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