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破碎。

    太多来自他的话均在入耳的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令她一时间既难以捕捉,同样难以承接。

    他说,他说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他喜欢她……他喜欢她?

    四个汉字就足以拨乱一片春水。

    他怎么会喜欢她的,他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还有……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

    这混乱搅成一团,在心里作乱,也将她的疑问尽数地在喉间阻拦。

    无法言明。

    而这始作俑者仍让薄唇近至于贴在她耳廓,声音轻沉而缓慢地叫着她,“——谣谣?”

    上扬的尾音,像是一柄弯起的钩,钩动着心向他靠近。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便是他深邃而沉静的一双眸。手抬起,在她眼前修长而指节分明的——如要触碰她的脸般的。

    却被她下意识偏过头地回避了。

    陆知行脸色如常,手上也只是停滞了几秒,微微。

    而后下移,将她耳鬓一缕的碎发拨至了后耳。

    来自他的动作极自然,而又极亲密。

    却也让她……

    无法呼吸。

    随着香气涌动逼近亲密,童谣呼吸艰难,出声像罩在一张鼓里,咚咚咚的鼓面敲击让声音在她耳中回荡得瓮声瓮气,“找我什么事。”

    陆知行,“……”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他掀了掀唇,眼角上挑桃花瓣新展的艳丽弧度,流转在双眸中是潋滟的眼波,而男人徐徐地上勾了唇:“哥哥的话听清楚了吗,谣谣?”

    童谣,“……”

    “……听见了,”垂眸默半秒,她抿了抿唇,勉强说:“不过没有听清楚。”

    陆知行,“……”

    他抬了眉,喉咙像泡在烟雾里的轻哑模糊,“哪里不清楚?”

    “……”不想说话。

    在她仔细梳理好他的话之前,她也不想回答。

    静了静,童谣,“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陆知行,“……?”

    他扯了扯唇,“我充话费了。”

    “我关机了。”

    陆知行,“……”

    站直身体,长手随意落进兜里。他低垂了狭长凤眸,薄唇掀动,“什么时候再开机?”

    她偏了头,小声,“……待定。”

    “……”

    “好,”长身虚倚在笔直墙壁,陆知行轻敛着眉目,眸光凝定在女孩一张脸与回避视线:“什么时候开机了,哥哥再来找你。”

    “……”

    而后她一直沉默到家。到楼下,童谣原以为他还要再跟她一起上楼吃饭的。

    然而解开安全带几秒,察觉驾驶上人在位置未动,她动作停顿,亦不知觉地朝他的方向望了过去。

    目光专注在一个人,因而一分一毫的细致动作也能被轻易捕捉。

    她一偏眸,他便勾起了唇。

    陆知行侧眸看她,声线清淡,“临时有事,我今天要回番阳。”

    童谣点了点头,下车,她径直地走向了楼道方向。没有回头,双耳却留心着身后动静。

    他车未熄火,却也没有发动的声音。

    直至她彻底地走进到楼道里。

    一秒,两秒……

    若干秒。

    这才离去。

    暂停的脚步挪动,她退步,从楼道位置走出。

    目送着他的远去,她唇微抿起。

    一个近似于不太可能的想法慢慢地上涌浮现——

    他这一次回来,不会就是专门为了跟她说这些的吧?

    ……

    心乱如麻。

    -

    下午在影厅时候吃那些膨化食品吃得很饱了,回家后童谣也没有吃晚饭。

    在卧室的床上趴了会儿,思绪也随之放空着。

    而那些听到的话便像是雨前窒闷气氛里的气泡,从深水上涌而不断,打破了一方平如镜的水面。

    男人对女人,还能有什么所图?

    还看不出来吗?

    我在追求你,谣谣。

    我在追求你……

    她把脸深埋进了枕头的绵软质感里,两只手把耳朵捂住。

    别说了。

    过两秒,屏蔽外界而过于寂静,唯独心跳是成群连片的聒噪。

    她安静的一方小世界里,此时也变得很吵。

    喜欢你,想要你,想要得到你,想要你跟我在一起。

    哥哥不只想做你的哥哥……还想,做你的……

    ……别说了。

    但下午刚刚上映过的情景,在此刻却比那一部电影来得更为缓慢,也更为清晰。

    近在眼前,明晰如从工笔画中勾勒的场景,他眼眸沉沉地看着她,唇线掀动,并不理会她的心理活动,一字一句仍萦绕在她耳边,轻而分明的。

    哥哥还想,做你的男人。

    ……

    脸颊烧热,她随手扯过了枕头旁边的牛玩偶,抬起眼睛与它对视着,“你怎么话这么多啊。”

    牛玩偶,“……?”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

    有问,但理所当然地没有答。

    脸红了红,四目对视间,她小声地道:

    “你的小嘴,好甜。”

    牛玩偶,“???”

    迟迟不能平静,余光分散,终于落在了堆在陈列橱一侧的盒子上。

    三只的顺丰盒,一样的尺寸与体积,堆积起来十分整齐。

    视线停了停,童谣踩着拖鞋下床,拿了小剪刀后走到那三只快递盒旁边,小心地拆开了封胶。

    第一年是wiiu。

    第二年是卡地亚的表。

    童谣,“……”

    他送她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手表旁边还附带了一件工艺品般的瑞士军刀,银色的金属质地,很小巧很精致的样子。她看了看,把它扣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

    美丽。

    拆到第三年的时候,一张卡片也从里面倏然滑出,像蝴蝶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轻飘飘地坠落在地。

    抬脚走过去,童谣捡起了那张纸。

    “不知道谣谣想要什么礼物,所以东西都是按哥哥的喜好买的。”

    有力而清俊的,是他写在纸面的笔迹。

    “谣谣喜欢什么,可以等考试结束了再跟哥哥说。”

    “生日快乐,考试加油。”

    “陆知行”

    “2017年5月13日”

    “……”

    原本只是轻捏着那张纸片,到最后,随着指间力气的加重,指节也渐渐捏得有些发白了。

    那一字一字,由黑笔写在白纸上的句子,入目是无比的清明。

    是写在纸上的。

    也像是……

    印在了她的心里。

    拇指与食指间捏着薄薄的纸张,童谣闭了闭眼,而他写给她的句子如能记诵般地浮现在眼前。

    谣谣喜欢什么……

    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获评“小嘴好甜”陆知行。

    嗯,上章结尾算是表白的一个开头吧,我觉得断章在那里比较好,所以断了。

    然后表白完让谣妹当场接受是不太现实的,不过也快了。

    第90章

    周日下午的飞机, 童谣从鹿门折返番阳。

    第一次跟女儿分开两个多月再相见, 童春江夫妻送人到机场。看着人登机, 沈月明徒然便生出一种怅然来。

    现今是异地求学, 因而在故乡只有冬夏, 没有春秋。如果谣谣以后毕业了,工作也不留在鹿门市……到了那时候, 这里怕是只有节日,再没有平时了。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纸短情长, 有些情绪不易言说。

    其实寸草心,是很难报得三春晖的。

    即便事业有成的强人如沈月明, 至此刻望着渐行渐远的那一道背影, 也不由得微热了双眼。

    觉察她在此刻的脆弱, 童春江安抚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着嗓音道:“好了老婆……谣谣不还是要回来的吗?”

    沈月明嗯了一声,依偎进他怀抱,只是心里还是沉甸难受。

    忽然,童春江微感困扰, “……那谣谣以后嫁人你要怎么办。”

    沈月明,“……”

    迅速抬头, 沈月明瞪了丈夫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童春江,“……”

    -

    回学校,周一上午四节连堂的专业课结束,辅导员到了班上来, 道是系主任找童谣。

    系主任也是上一代的知识分子,中年女性。虽然担任的是行政职务,但系主任也分担有一定的教学任务,只是主要教的是大三大四,课也多以拓展类为主,比如国家概况、语言学、文学史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