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下意识地,童谣收了手,往离他稍远些的地方避了避。

    那要触碰的动作,便定格在了半空中。

    童谣一顿,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叫他,“知行哥,”

    “抱歉。”陆知行声线清淡地打断她,视线温淡向着她投来:“哥哥是不是让你觉得害怕了?”

    不用闭目,刚才的一幕幕也同样是清晰可见:看到她面临欺侮的瞬间,理智难以保持,才会在她面前做出了那样的事。

    但是并不后悔。

    时间再倒退一遍,他的做法也不会有分毫改变。

    怔了下,童谣动了动唇,然而他已经如根本不需要她回答般地自答,“怎么可能不害怕。”他说着,弯唇笑了笑,形同自嘲:“那个样子,谁看了都会害怕。”

    何况是从小到大被关爱与呵护着长大的她。

    偏过身体,童谣转脸去看他。

    一时失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意识到了他是误会了什么,她想要解释。

    她刚刚只是第一反应回避了一下,不是怕他。

    她怎么会怕他。

    ……

    她最喜欢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触着那张如落着暮霭般的薄翳的脸,话便终究止在了唇齿之间。

    怎么解释,似乎都并不合适。

    车没有动,脸上如覆落一层淡薄阴翳,陆知行的长手落进了裤兜,只是跟着动作又停顿。

    “你抽吧,”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她轻声道:“我不介意。”

    那手终究是停了。

    从裤兜里才抽出时,他手中是空无一物。

    行驶出库后,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窗摇到四六分的位置,凉风涌入,将空间里浓密的窒闷无形消解了一分。

    今夜明月高悬,月轮清晰而无晕染,天空亦无阴云:这昭示着明天是一个好天气。

    然而车内的氛围却如一潭死水般的凝定。

    几次偏了眸看他,她都想要开口说话。

    只是触及那一张颜色微暗的脸,欲言终于又止。

    到宿舍楼下,童谣解了安全带,下车,他亦随在她身后。车熄了火,路灯像半坏了般的忽闪而又忽暗,在那灯下,二人相对而立。

    微敛着眉宇,陆知行开腔是如常嘱咐:“回去早点休息。”

    “……嗯。”

    只是应声,她脚步却未动。

    然而他说:“去吧。”

    视线滞留在脚尖,童谣停了停。

    终于转身,背对着他,亦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步。

    是不是让你觉得害怕了?

    不。

    两步。

    怎么可能不害怕……

    不是。

    微微停顿,到第三步。

    那个样子,谁看了都会害怕。

    ……

    双耳如有记忆,而他说出那句话时微侧而线条鲜明的脸,自嘲般的轻声语气,在她的耳畔如绕梁般地重复,是一字一字的清晰。

    她闭了闭眼。

    不,不是的。

    不是那样的。

    脚步暂停在四这个数字之前,童谣驻足。

    回眸,道路两旁的路灯交错而亮,穿插在明与暗相间的地方。

    一盏灯下是男人颀长立定的影,随着她的动作,他亦偏过了眼眸。

    形状漂亮而敛起的,是天生俱来的一双凤眸。

    在暗地慢慢收敛。

    也如是,一只的白鸟,在历经了久远的飞行后,缓缓地,缓缓地,

    收拢了它的羽翼。

    偏转向她,他眼底有隐约征询。

    而她在原地先是站定,然后张开了双臂,继而望着他,定定,

    “知行哥,抱一下。”

    直直地相视,陆知行俊脸是显而易见的微怔。

    那几秒间,他脚步与目光皆是停顿的。

    张着手臂站在原地,风凉飕飕地穿行而过,先前被临时一些的肩尚未完全晾干。风一吹,便激发了更深一层的凉意。

    对着他,她张开了臂。

    他那侧却只是安静而无声息。

    像承受不住双手重量般的,手臂抬起的弧度有些想要垮塌。

    深呼吸,一口气。

    她坚持着,心里却慢慢地在想着。

    他不是说喜欢她吗。

    他不是在追求她吗。

    他……

    他怎么还不过来啊?

    难道,

    令人不快的预感像藤蔓悄悄爬上心尖。

    难道,他这么快就不喜欢她了吗。

    只是瞬间,手如不堪重负将要彻底垮塌下来,而双眼有轻微酸涩。

    手放下,眼睛眨了眨,童谣对他说:“知行哥,我是在……”

    越到后面,声息越小。

    是男人抬脚向她走来,眉眼微低在昏淡光线,长腿迈开,三两步的工夫比三两秒更快。

    那一段的距离,像是被慢镜头刻意拉长了时间线,而陆知行的步伐稳健有力,一步一步倒映在她眼底,俱是分明与清晰。

    然后忽然,恢复常速。

    大手落在她的腰与背,单方面的拥抱比相拥来得更加紧,也更加用力,他像是恨不能够将她整个人彻底揉碎了再嵌入骨髓里。

    可出于惯性,也因为一时僵化的反应,她的唇仍然喃喃地说着,“……开玩笑。”

    紧紧地拥抱着她,他没有放手。

    附在她耳畔,陆知行低低地开腔,掷地有声:

    “但我已经当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一下对应46章,前后呼应了一下。

    瑞士军刀就是之前陆哥哥送的那一把,我当初给了它c位特写就说明它会出道【。】

    第94章

    拥抱炙热, 尤在与夜风的轻寒侧侧相对的时刻。

    童谣微怔了下, 两只已经放下的手再度抬起, 环在他的腰, 轻轻的。

    “今天开始, 你不用再追我了,知行哥。”脸靠近他的胸膛, 她对他轻声说:

    “……答应你了。”

    仿佛是回应,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拥得更紧。

    呼吸被勒住了三分, 但她也不是很想挣开。于是闭上眼睛,而柠檬与柑橘的淡香从他的怀里散发, 飘散和游离在鼻尖, 释放出让人感到安心的味道。

    无声, 也无形的,却有很多个甜蜜的泡泡在发酵。

    在这个拥抱。

    相拥的亲密令彼此的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可查。她的小动作无疑让人愉悦,在她目光不能触及的地方,陆知行薄唇微勾。

    而随着她的贴近,有力的声音在她的耳鼓敲打着, 咚咚咚的,很有力气。

    那是他的心跳声吗。

    她听了听:有些快……也有些响。

    他也在紧张吗。

    童谣抬头, 叫人,“知行哥。”

    怀抱未松,陆知行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是不是在紧张。”童谣仰视着他的脸:“如果不是,你可能需要去挂一下心内科的号。”

    “……”

    松一分, 只是长手仍然揽在她的腰。陆知行俯身些微,一双黑眸逼视着她的脸,唇角忽而一挑:“抱着心爱的女人,能不紧张吗?”

    “……”

    他说,抱着心,

    心,心,心心心,心爱。

    心爱,心爱的女人。

    只是想一下都觉得是犯罪了,低下头,风仍几分凉,但脸却热热地烧起来了。

    他偏靠了过来,额抵着额,那偏轻而沉磁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低声,“你脸红了。”

    “……”她看他一眼,有些窘迫地小声:“不是脸红,难道还能是脸黑吗。”

    陆知行,“……”

    她半是自言自语,“我又不会变脸。”

    陆知行,“……”

    尴尬,窘迫;

    害羞,不安;

    心跳的繁荣。

    凡此种种——

    交织成了粉红色的,山呼海啸的心动。

    巨大,而又磅礴。

    心跳升温,她听他在耳侧低声地问:“我们去约会?”

    现在?从他的怀抱抬头,童谣拒绝了:“我回去还要做pre……”

    男人视线沉沉地凝视着她的脸:“那明天晚上?”

    她的脸明显地怔了下,“pre就是明天晚上上课用的。”

    “……”

    有些无奈,陆知行把人抱在怀里,下巴顺势搁在了她的肩颈,有独属于女孩的冷香一并地侵袭了过来。

    手上抬,五指张开,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的,童谣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轻拍了拍。

    静了静,她道:“我……等我有时间了,我再跟你说。”

    那结结巴巴的,磕磕绊绊的,

    又岂止是声音;

    还有第一次陷入热恋的,忐忑不安也天真赤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