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至此才露了三分心虚:“不就是姓陆的吗……”

    “姓陆的!”凌父径直就是一吼,偏声音中气十足,吼起来几乎医院地板都要抖三抖,这一吼足把凌然吼得三魂丢了七魄。凌父又是吼,吼完又是冷笑:“你知不知道……陆政也姓陆?!”

    凌然闻言一怔,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些,只脸上仍是难以置信:“爸你是说……”

    凌父嗯了一声:“他很可能是陆政的儿子。”

    凌然本还只是心虚,听到这一节面上才浮现明显慌张。

    陆政,那是什么人啊?

    本世纪初的中国首富,白手起家到万亿身价。起先是做实业发的家,后续也涉足金融,地产,酒店,旅游,it等多个产业……这十几年来,资产如滚雪球越来越大。

    因早已退出集团董事会,不再担任董事会主席一职,也于同时宣布退出国内外一切资产排名。而本人为人非常低调,亦甚少露面,最后一次资产排名尚在2010年——因此,甚至很难有人能精准估出他如今的身价几何。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一定是让常人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凌然到这时候才当真觉得几分怕了,“爸,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静片刻,凌父冷声地道:“这件事情我会尽力帮你私了,万一私了不成……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凌然完全地怔愣住。

    很快的,当天下午,番阳市区一级的公安局在官v上发了公告,表明开始立案侦查,对调查结果将依法予以处理。

    舆论关注,官媒转评,性质定调,相关部门做出回应——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迅速。

    有了初步的处理结果,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

    当日晚,童谣有三节连堂的选修课,裴雯也选了同一节。

    这节选修在番大课程里是对外的精品公开课:《文化社会学》,在各种知识平台app上都有专门的录播,在番大属于一座难求的课程。

    不是夸张——去得晚了后排都站满了人,想进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因而也要提前占座。

    裴雯下午有事,六点多还在吃晚饭,童谣先来的教室。

    上课是晚七点,然而才六点二十五,课堂大半的位置已经坐满了。

    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又把裴雯的文学史课本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童谣对着pre和准备的材料再认真地看了一遍。

    很突然,而教室的气氛忽然骚动起来。

    “那是谁啊……喂快看快看。”

    “这是哪里来的啊?”

    “让我来看看是谁又可了!”

    “……”

    阶梯教室从上而下,白光均匀地散落与分布。

    像一支细笔,清晰明了地勾出女孩姣好的侧脸。

    手执的笔在纸面轻敲,她低着一张脸,鬓发柔软地挽在耳后。随着动作垂落了一缕,眉眼精致。

    目光凝视在那道身影,两条长腿迈开,身形颀长笔挺的男人径直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喧哗更大。

    静坐在位置上的人却无察觉。

    只是看着材料,忽而见手边的书被人推了推——一只修长而又宽大的手随其后地映在眼帘。

    微怔了下,童谣抬起眼,“这里已经……”

    语句停顿,当眼睛触及男人微低的眉眼。

    陆知行眉尾的弧度轻展,觑着她的脸与上抬视线,薄唇微掀,吐息悠然地替她问出了口:“有人了?”

    第95章

    怔半秒, 童谣叫了人, “知行哥。”

    陆知行勾勾唇, 多的半个字都没有, 径直在她身侧坐定了, 捞着裴雯的那本文学史放在手里,随意而不用心地翻看着, 态度自然。

    童谣,“……”

    童谣睁着眸, “我昨晚跟你说了……”

    “嗯,”陆知行不温不火地嗯了一声, 偏眸向她:“你今晚有课, 我知道。”

    “……”

    浮思的瞬间, 他却俯首靠了过来,柑橘混杂柠檬的香风一并扑上了脸,声线低低徐徐地开腔:“你上你的课,”

    微停顿,陆知行朝她面上瞥了眼, 掀唇掷地有声,

    “我约我的会。”

    “……”

    童谣往他手心的文学史上看了看, 道:“待会我室友要过来……这是她的书。”

    陆知行随手把书放到了身后一排的座位,偏眸瞧她:“还有问题?”

    “……”没有了。

    这会儿他从天而降的冲击像潮水褪去,她的眼光转在他身上,略微停了停。

    他今天的打扮很休闲,显见的穿了浅颜色的休闲外套, 短发像是刚洗过的质地,很柔软,衬着发下一双形状好看的眸颜色越深。

    幽幽深深的,她的视线撞入他的眼里,也像是撞在一口的深井。

    他今晚的样子,像是她的一个学长,或者是同级生。

    很年轻,也很显小。

    四目相视着,她脸微热。陆知行扬了眉,声息清淡地嘱咐:“学你的习,不用管我。”

    童谣嗯了一声,继而转过头去。

    对着pre的材料,继续热着一张脸。

    不多时裴雯过来了,也在同时触及童谣右手边坐姿笔挺的男人,先是一怔,看清是谁了又很欢快地叫,“哥哥您好!”

    童谣,“……”

    陆知行淡淡应了声,而童谣回首去看她,“裴雯,你的位置,”

    也不等她说完,裴雯便一眼瞧见童谣身后桌上的书,比了个ok,“室友坐身后,哥哥在身边——ojbk。”

    童谣,“……”

    她便忽然想起来,裴雯和他一样,都很喜欢季楚。

    都喜欢同一个爱豆。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里涌起了微妙的感觉。

    明明正对着材料的页面,但上面的黑色字符却如跃出了纸面般的,忽大而又忽小,忽近而又忽远。

    有些许的,不专心。

    而一些想法便静悄悄地,涌上了心的水平面。

    她想,既然他喜欢季楚,而她喜欢他。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试着去了解季楚一点?

    手中的笔轻敲在纸面,童谣抿了抿唇。

    这时教授已经走了进来,选修课一共18课时,成绩由平时分和考试分两部分组成,四六开的权重。平时分则是点到和三次作业组成。

    这一次的全英文pre算一次作业。

    陆陆续续有人上台,继而到童谣,她的主题是rural society。

    一步一步,走上讲台。

    转过身时,正对着台下很多双的眼睛。一眼地扫过去,而目光聚焦在其中一个座位上。

    一个座位,一个人。

    一双漂亮的凤眸。

    隔着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他看着她,视线专注而沉静。

    不紧不慢地,她开始发言。

    注视着她,也将她标准的英音逐一地捕捉,语词的连缀,分条而富有逻辑的叙述,恰到好处的停顿,再继续。

    所坐是众人,所见唯有她。

    两条笔直长腿交叠在一起,男人眉目俊逸而清淡,只是视线聚焦在她一处。

    那明亮的光线下,是他的女孩。

    他最优秀的女孩。

    指尖微动,他从上衣前置的口袋里摸了一副银边眼镜出来,慢条斯理地擦拭,而后戴上。

    轻微近视,只有一百度。

    但是戴显然比不戴清楚。

    童谣偏首正看着屏幕,一边重新站正,一边继续地往下说着:“and in the past hundred years...”

    忽然的卡顿。

    当双目触及那一张脸。

    高挺的鼻梁架上了一副眼镜,银丝边的,镜框的边缘很纤细,可是薄薄的镜片后面,他向她投来的视线却又是深沉的淡静。

    童谣,“……”

    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戴眼镜。

    卡顿的瞬间也是对视的瞬间,陆知行朝她望来,带着征询的隐约。

    那样的目光落在她的眼底,便成了隔着镜片的质询,衬着那一张英俊的脸,模样是一丝不苟的斯文。

    斯文……

    如有异物的颗粒掉落而后被卷入,脑内负责思考的齿轮不禁卡住。缓慢停顿,又在一瞬忽然复原了转动。

    斯文……

    斯文败类。

    一次对视,一副眼镜,四个字的成语。

    停顿的时间向后顺延。

    安静的停滞间,教室后排有细碎密集的交谈声响起。

    眉结微蹙着,在人满为患的教室间,也在她焦点的正中央,男人站直了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在耀目的灯下,他却比那些灯更加的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