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上课之前,童谣原本背好书包就准备出门,想了想,还是折步回了宿舍。

    对着镜子照了照。

    思绪开始翩然起来,她想起前两天晚上忽然的相见时。他没有事先打招呼,因而她也毫无防备,在见面时头发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洗了。

    吸取教训,昨天她回宿舍之后就洗了头发。

    还有。

    重又拿出了一支丝绒唇膏,对着镜子补了补,确认面上没有浮粉与晕染后才出的门。

    曾几何时,他是她洗完头发才能见面的男人;

    如今又格外不同了一些。

    现在,他是她要定期学习实践美妆博主的动力来源。

    生活的习惯,因为他有了变化。

    这节选修是寝室四个人一起选的,因而裴雯她们也同行。走进教室时人尚早,上课时间还没开始,教室里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看书,只是注意到童谣时,有了一些嘈杂动静。

    “……就是她嘛?”

    “就是的!昨天照片出来我就发现了!”

    还有几个女生从童谣身边经过,一边手握成拳道:“加油!嫁给他!”

    “对,嫁给他!!!”

    童谣,“……”

    裴雯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感觉到cp是真的是件绝妙的好事情——反之而言,如果cp不是真的,只是营业博流量的行为,那一天二天的对着嗑糖的吃瓜群众端着装着得多辛苦啊?

    在座位上坐定了,照例是拿出书来,摊在桌上,童谣看了眼时间。

    一点五十五。

    离上课还有……三十五分钟。

    昨晚上课时间是七点,他是六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来的教室。

    那今天……

    她回头,往后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着时间的推延,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教室。

    看一眼,她收回视线。

    明明是意料之中,心里也很清楚和明白:与她不同,他已经不是学生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因而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却有什么地方像拼图缺了一块,忍不住变得空落起来。

    裴雯看她转头,不免也好奇地跟着看过去——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看到。

    于是裴雯不免更加好奇,“你在看什么啊,童谣?”

    童谣随口否认了,“没什么。”

    ……

    下午的课刚结束,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手机忽然在风衣的口袋里震了震,有通话打来,童谣匆匆地去拿手机,触及屏幕来电显示时视线却微停顿。

    是妈妈。

    没有犹豫,她接下了,沈月明的声音在那头仍如常,轻微的不自然被掩饰得不动声色,“谣谣,最近还好吗?”

    童谣有问有答,“还好。”

    沈月明,“……”

    本来是想了又想,还是打电话想问一句小陆那件事儿。可现下电话打通了,沈月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有些尴尬,于是沈月明顾左右而言他,“生活费还有吗?”

    “还有。”

    “衣服呢?”

    “嗯。”

    “……”

    沈月明也不是没事爱打电话闲聊的人,说话行事一贯有逻辑有目的,察觉自己问不出口便三言两语地切断了话题,“行,那有什么需要再跟妈妈说。”

    童谣,“……”

    等这一通电话结束了,童谣还有些不解。

    妈妈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

    然而来不及她细思,掌心又是轻震。

    三个字的簪花小楷,跳动起来映在眼里,字迹美丽。

    按了接听,童谣把手机放在耳边:“知行哥。”

    五指握在机身,松开后又合拢,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那边男人的声音不温不火地响起:“今天有事情,可能要稍微晚点。”

    点头,她低声应,“……嗯。”

    这又是什么,欲扬先抑的招数吗。

    想到他之前经常打着电话就出现了,童谣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朝四下扫了一圈。

    ……没有人。

    看来是真的要稍微晚一点。

    她抿了抿唇。

    “谣谣?”

    见她良久不语,他叫着她的名字。

    “在的。”她微小声地说。

    便有悠然的声息响起,仿佛是他在那端低声地笑着:“晚大概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要麻烦谣谣多等一会儿了。”

    手仍紧握着手机,眨了眨眼睛,童谣道:“不麻烦,反正我也不会干等着你的。”

    陆知行,“……”

    她还有很多书可以看的。

    她还有很多习可以学的。

    她……

    她并没有觉得失落。

    更加不是因为他经常不打招呼从天而降,而这一次没有如法炮制所以觉得失落。

    ……

    并没有。

    只是回到宿舍,再看书的时候,思绪有些许的旁逸斜出。

    再度接到消息,又立刻丢下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室。

    对着那一道背影,同在寝室的另三个室友,“……”

    能让学神无心学习,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与众不同。

    情,妙不可言。

    时候已是深秋,行道树旁梧桐争相地落。

    自图书馆后门前面走出,夜间凉风萧索,此时已经过了晚课的开课时间,小道边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因而男人颀长笔直的一道身影也就显得分外的分明。

    灰色系的基础款风衣,两条偏直筒的非正式西裤。明明是上下一样的宽度,却也挡不住他原本高大而挺阔的身形。

    无需更多的辨认,有着近一米九的身高,他在哪里都很引人瞩目。

    四目相触,陆知行唇边勾了勾,形状漂亮的凤眸微敛,他叫着她的名字:“谣谣。”

    童谣,“……”

    她来了,她来了。

    她向着男朋友走来了。

    没有回应他,她只是踩着小靴子自上而下地走下台阶。

    他亦迈开两条长腿朝她的方向走来。

    相向而行。

    有意无意,人在走着,而心在急着。

    她小方跟的靴子却有自己的想法。

    到最后两个台阶,余光窥见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加速度达到最快,鞋跟却忽然崴了一下。

    失去平衡,而陆知行伸出了手臂,恰在其时地将她接下。

    身体再次恢复平衡的时候,她人已经在他怀里了。

    被人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视线上抬而交接。童谣见他俊逸的眉眼微蹙,手把她放定在了地面,启唇温淡地嘱咐着她:“慢一点。”

    又挑了眉角,他轻微好笑:“想见我也慢一点。”

    “……”

    有些窘迫,童谣没有接话。

    于是陆知行低眸,瞥见了什么。他眼底的意味深了深,身体微下俯,额抵着了她的额,声线低低徐徐,“你搽口红了。”

    “……”被他发现了。

    为男人涂口红,被男人当场抓获。

    低着头,她声音更低地嗯了一声。

    ……他怎么发现得这么快啊。

    回避了他的注视,童谣小声地道:“我以前也涂口红的。”

    半真半假。

    涂当然是涂过的,但只是偶尔,多数时候只是无色的唇膏。

    陆知行低声地笑,“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专门化的妆。”

    “……”童谣:“当然不是了。”

    陆知行,“……”

    “不过,”静了静,他道:“你以前有没有涂,我确实没有注意过。”

    眼珠转了转,童谣抬了眸,想问又不想问,最后还是问了,“那你现在怎么注意到的。”

    凝睇着她仰起来的眉眼,精致而细巧,眸光是很水润的模样,与他对视时稍微显得无辜。

    想亲她的眼睛,但害羞的眼睛承受不住亲吻,于是他转而怜爱地亲了亲她的眼皮。

    唇离开时,眼睛也睁开了,对着他,睁得有一点大。

    陆知行,“……”

    抬手清了清嗓,他不紧不慢地答:“自家小孩穿衣打扮,没太在意。”

    不在意,自然也就不会注意。

    自家小孩……

    这个称呼让她不是太舒服,但她也没有表现出来。

    又用薄唇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要让自己的气息彻底地沾染她,边低低徐徐地道:“至于说,自己的女人穿了什么衣服,又化了什么妆……我当然是要留心的。”

    “……”

    自,自自自,自自自自自己的女人……

    一视同仁,此刻的情绪她也不想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