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手掌被捉在他的掌中,他吻过的地方如还残存着温柔的印迹。如带着热量和电流,一径地传递到四肢百骸,将她定格在了副驾的位置,一动也不能动的僵直。

    脸正烧着,然而始作俑者却已经放下了她的手。

    于是是先去餐厅吃饭,而后再去的化妆师的工作室。

    到工作室,开门的是个男人,童谣打量过一眼:休闲款式的西装背带裤,裤脚露出脚踝,皮鞋是铮亮的皮面,头顶着帽子还戴得半歪——一副雅痞的样子。

    年龄大约四十五上下,似是为了搭配那一身雅痞的穿着,胡子也是拉碴的,眼圈下有浓重的黑眼袋。开门时还揉着眼睛,“怎么来这么早啊……”

    继而睁眼,微怔了怔,看向身前的男人,“陆总,这就是您的女伴儿?”

    陆知行薄唇掀动,“我女朋友。”

    “……”男人这便了然了,啧了一声:“男貌女貌的……真是。”

    他边说着,边从上衣口袋摸了名片出来,朝童谣递过来,又是笑:“欢迎光临小美人,我是bruce li,直接叫我bruce就行了。”

    “嗯,”见女孩低眉在那张名片,陆知行俊逸的眉结随便蹙了蹙:“叫他tony也行。”

    bruce,“……”

    玩笑过后登堂入室,细碎几句交谈,童谣了解到这是个美籍华人,只是祖籍在番阳市,虽然在美国长大,但对中国文化有着骨子里的好感,于是飞来番阳。起先只是想在这里试试手——

    言及此,bruce笑道:“没想到一来就舍不得走,到现在都已经整整十二年啦。”

    粗略介绍过了一番,bruce示意童谣去偏里面些的试衣间挑衣服,瞥见童谣仍侧首去瞧身边的男人,他只当是小姑娘家有什么不必要的担心,于是一笑,姿态自然地道:“嗨,别担心,我跟你一样,都喜欢男人的。”

    童谣,“……”

    其实不如bruce所想,童谣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她相信他,当然也会信屋及乌地信任他身边的人事。

    如是去挑衣服,挑的是衬衫款式的裙子,款式保守,拼接式的剪裁却很新颖别致。

    丝绸质地的光滑缎面,如牛奶般的很富有垂坠感。一色的白,只是腕间的袖口拼接蕾丝,下裙是前短后长的造型,风琴般的百褶,前侧长度在膝以上。整体裸露无几,因此衬托那一双腿在外便是格外的细洁美丽。

    挑好了裙子再做造型,bruce的手略拨了拨她的头发,又对着镜子瞧了下,半是自言自语地道:“发质很好,但长度不够……也不用烫了,我就给你吹一个吧。”

    虽然只是洗剪吹,他却敬业,因而做起头发时间也格外的长。到后面造型需要,童谣必须低着头,bruce梳发时下手微重,然而仍在可承受的范畴内,因而童谣没说什么。

    只是这时间里,化妆间的门被无声推开。陆知行随之走入,便觑见女孩在冷白而明晃灯色下微低的眉眼,眉心是纤细而微皱的,而bruce仍无知无觉地拿着梳子和吹风定型。

    眉蹙了蹙:她颈椎和腰椎都不好,她对他说过。

    颈椎和腰椎都不好的人,既不适合低头,也不适合久坐。

    念及此,陆知行抬起两条长腿走过去,bruce亦察觉了,四目相视间,男人线条明晰的下巴向下轻点了点。

    bruce,“……”

    得,bruce耸耸肩,毫无意见地把梳子和吹风两样交到他手中去,继而走出。

    一切发生在无声无息间,只是一瞬间的工夫,童谣觉得发丝间的力道变得轻柔了起来。

    有轻微奇怪,但出于惯性,也出于刚刚bruce的嘱咐,她没有抬头。

    只是忽然的,有一道男音在耳畔低低地响起了,“谣谣,把头抬起来。”

    “……”童谣抬了头,循声回望:“知行哥。”

    陆知行替她吹梳着发,低了眉眼看她,不咸不淡地应声,道:“为什么不拒绝?”

    “拒绝什么?”望着他,她有些不解。

    “你颈椎和腰椎间盘突出,”他掀唇,声线清淡地解释:“不能低头和久坐。”

    童谣,“……”

    说起来,她这里突出那里突出,还是那时候故意回避他刻意编造的理由。

    素材来源就是爸爸的ct片子和诊断说明,看过一遍,她也记下来了。

    说谎翻车现场。

    她抿了抿唇,“……我忘了。”

    他嗯了一声,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道:“站起来。”

    童谣依言站了起来,而化妆间的镜子只能在坐姿时映出全貌,到了站起时便映照不到胸以上的位置。看不见镜子里的彼此,童谣问:“知行哥,你也会吹造型吗。”

    “不会。”

    “……”

    把她的头发梳顺在掌心,觉察出她的失言,陆知行勾了勾唇,没出声。

    他说不会,然而等到吹完再去看: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再去抬眼与他对视着,她小声道:“你……不是很会吗。”

    陆知行眉目之间流淌愉悦显见,低头在她的左眼皮上亲了亲,“先抑后扬。”

    又在她的右眼皮上轻轻地吻了,“欲扬先抑。”

    童谣,“……”

    如唇吻亲近在耳边,他低低地笑,问她:“怎么样?”

    有些失言,手臂却慢慢伸出圈住了他的腰,她仰着头,眼睛直视,“nice。”

    听见吹风声止,bruce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好还得给另一个人做造型,于是推门走入了。因而猝不及防便瞧见相拥的男女,明朗的光线如笔绘出彼此交错在一起的身影,白裙子与黑西装挨得很近而互相映衬,色彩对比分明,姿势亦极其亲昵:女孩环抱着男人的腰,而他俯首些微,在她耳边不知絮语着什么样的话。

    只是如落笔绯色在莹白侧脸,入目是星点的,细碎而不分明。

    bruce,“……”

    bruce抱拳,“打扰了,告辞。”

    ……

    然而毕竟还是做好了造型。

    相比于女人的造型,男人要简单很多,何况是慈善晚宴而非秀场。因而只是正装多了些花样,领带换成了温莎结,头发后梳固定。bruce一边动手,一边回头对童谣道:“发际线还可以,以后应该不会秃。”

    童谣,“……”

    陆知行,“……”

    -

    到晚宴时时间尚早,然而已经有人入场。然而亦有媒体和大炮在入口等着,阵容整齐。

    前几日刚上过热搜,陆知行与童谣入场便形同自带流量,因而被一通拍固然是少不了的。

    此前虽然上了热搜,但毕竟人没出校园。都在校内,彼此间又都是同学,再怎么关注,态度上也多少要有所收敛。到此刻则不同些。

    当着多少道的高清镜头,闪光灯与快门声交错——于她而言,这是第一次。

    有话筒举到跟前来了,随之是连珠炮般的发问:“您好,你们就是之前上热搜的那对情侣吗?”待童谣回答,她却是感叹般的自行补充了:“真的很般配很养眼啊。”

    “到现在为止,关于你们的超话阅读量已经过五亿了。有网友说是炒作营销,理由是这样的神仙爱情根本不可能存在,您怎么看?”

    “……”

    无暇思考与回答,那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面前虽是举着话筒的记者与扛着摄像机的摄影,然而问题接二连三步步紧逼,也让人自觉如身置枪林弹雨。

    人虽无觉,但挽着他的、也是落在腰侧的手却微微收紧了,继而攥在了单薄光滑的面料。

    只是忽而的,宽大的手滑自她小臂而向下,过腕线而交握住她的手。一指一指,他逐渐地将她交扣。

    童谣抬了眼眸,却见他并不顾及媒体,只与她交扣着双手,转身朝场内走去。

    她怔了下,旋即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媒体,“……”

    恩爱石锤!拍鸭!!!

    采访环节只在红毯前后,入场后便不再有。缓步走入,场内吊灯水晶莹润,落地是明晃灯光,台上座位尚少人坐,场内衣香鬓影错落。现场是环形设计,一圈摆盘有蛋糕和各式甜点酒料,只是没几个人当真去碰那些,大多不过端了杯香槟意思意思而已。

    初才入场,二人的手挽在一起,有熟人来与陆知行打招呼,站得略远。走过去之前,他便俯身在童谣耳边淡声道:“不能碰酒。”

    本来倒也不必,只是她的酒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