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停在唇上,温凉的指腹抚过柔软唇珠的一寸,与她对视,而他的黑眸沉沉。

    然后才俯首去吻。

    夜与灯晦暗,剪辑光线在半明不暗的地方人影明晰。

    交错的身影,缠吻的呼吸——

    都,通通萦绕在一起。

    除却在密集的雨声,与游离在白噪音外的水声暧昧;

    世界是安静的。

    人如溺了水,水压挤压胸腔时的呼吸艰难。

    被深入亲吻的时刻,阖上的双眼也在同时关闭了视线。视觉与听觉被最大程度地屏蔽,只能感觉到唇舌间他在不断地探入与索取。

    索取了唇上的甜蜜,却又再一次地抽离。

    ……

    痴缠着、纠结着、交错着、深入着,

    这一时、这一刻、这一秒、这一分。

    啪。

    有一线的东西轻响着,在脑内破碎了。

    迷离的时刻,眼睛自发而不自觉地睁了一道缝隙。

    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五官绘出表情的专注。

    是与她一般的沉溺。

    ……

    心动。

    那一瞬的清明,也如溺水的人终于寻到了她的浮木。

    最终却与浮木一道,慢慢地,慢慢地落入了无边而又少光的深海。

    手揪在他背后的衣料,指间绷紧而无意地泛白了。

    却无知觉,与他深深地亲吻。

    如末世的钟声将要敲响前的最后一刻,

    纠缠着……

    共沉沦。

    直至亲吻慢慢地离开了双唇,舒缓后好几秒,童谣缓缓地睁开眼睛。

    气息仍然在胸腔起伏而不定。

    陆知行俊逸的脸就放大在眼前,他用挺拔的鼻梁蹭了蹭她小巧鼻尖,如不经意般地出腔,“不回学校……那在哥哥家里过夜?”

    过夜……

    这两个字让她的心跳略微失了常。偏生他亲昵自然地蹭着她脸蛋,语态如常地问:“去洗澡?”

    没有直接地回答,目光避了避,童谣道:“我没带衣服过来。”

    主要指的是换洗的衣服:睡衣……还有内衣。

    ……毕竟,在来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他家过夜的事情。

    “我去买。”

    “……”

    反应很快,动作也不慢,言罢要走。童谣自然要跟上去,却见他行至客厅茶几处,折身,而后摸出纸和笔,手向她递来,言简意赅:“尺码。”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没说话,耳尖却染了点红,无意映在人眼底星星点点,衬着明净肤色,也如雪中红梅新开的蕊,可人的娇美。

    手怔了怔,童谣抬首看他:“我可以自己去买。”

    陆知行未置可否,启唇淡淡,“雨很大。”

    她便没有推辞,接了那张纸,整个人浑如被心虚的光团罩着了。纸垫在一手的手背,另只手则拿笔去写。

    写到一处,极下意识地,童谣仰眸看了他一眼。

    陆知行微侧着身体,入目是明晰如剪的侧颜,喉结在颈间微凸。仿佛未曾留意她的动静,却忽而掀唇,吐息悠然:“——我不会偷看。”

    “……”

    他声息清淡,“买的时候也不会。”

    “……”

    默默,没有说话,童谣垂了眸。

    也不是担心他会偷看……

    他要看就看,她没有意见的。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快地写好了,将纸张在掌心折好,合起笔后用笔帽略戳一戳他的肩。

    视线堪堪相对,陆知行眼风扫过她的耳。

    红透了。

    童谣只垂着双眼睑,触及他一只手将纸塞进上衣的口袋,动作斯文,有条不理的,又听见他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不用,”她立刻否定,对上他的眼睛补充说明:“不用很快。”

    不再说话,他弯腰亲在她光洁的额,算作是答应了。

    -

    出门是漫天雨落,密如珠帘的。虽则公寓的位置在市中心,正是商圈人流均最密集的地方,然而雨天人亦惫懒,况且冬雨是入骨寒凉。

    因而商场便也是少人的。

    规模不算小的一间内衣店,竟也只余了收银台上的两人。均是二十许的年轻女孩,头发一长一短,但动作皆一致:伏在桌案上有一下无一下地刷着手机,其中的短发女孩便刷出了今晚的一条热搜。

    “#科技园程序猿都哭了#”

    再往下追根溯源,便是前段时间曾蹭蹭蹭彪到热搜上的话题——如今也仍然被各路营销号转发,做着各路的子话题来蹭热度。

    短发女孩便嘁了一声,颇是不以为然地道:“怎么可能是认真的。”

    长发的女孩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上涌的睡意被同事的话瞬时打消了,“什……什么认真的?”

    “喏,你看,”短发女孩将屏幕微侧了侧,亮起的手机屏上是前阵子热度遍及全网的教室合影。

    明亮灯下,视线正对着讲台的女孩。

    正对教室,她是如此专注。

    因而,理所应当的——

    也便没有注意到,自己成为了另一人眼中的风景。

    未及短发女孩多言,那长发的女生便哇一声地叫出来:“我知道的!番大神仙情侣!55555这个妹妹好漂亮好像小仙女!”

    短发女孩又嘁了嘁,“炒作的吧……现在多少网红加滤镜美得跟什么似的,上了镜头照妖镜还不是见光死。你没见上次微博之夜都被人叫成‘见光死之夜’了?”她说着,像是为了加强气势般的,还耸了耸肩膀,一边道:“网红修图那就不叫修图,那叫二次创作。”

    长发女生扁了扁嘴,不甚信服地道:“可是他们学校的学生都说图没修……连滤镜都没加啊。”

    “说不定是抱团炒作呢?反正都是一个学校的。”

    气氛僵持起来,因而那微小的推门声也无人察觉。

    长发女生皱着眉,显然有些着急,连音调都高了几分:“都是一个学校的,那也不一定就是炒作啊……”

    “也许吧。”短发女孩也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字里行间无甚所谓的,她又耸耸肩,道:“我承认,她可能是挺漂亮——至少比我们漂亮,可是我也不觉得这就是什么神仙情侣了。”

    “为什么不是呢?”另一女生至此是睡意全无,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的大:“……他们明明很般配的啊?”

    短发女孩笑:“哪里般配了?你看了后续没有?照片里的男主角已经身家都过九位数了,还有上涨趋势,女孩子却只是个学生——这也叫般配?我看分明就是男的想玩玩而已吧?”

    原长腿迈开朝店内走来,闻言却略驻足,陆知行俊逸的眉目是些微凝滞。

    “我看了啊,”长发的女孩子朝她看过去,不满地回击:“可是女生也很优秀啊,读书也很好啊。”

    “再优秀她也就是个学生——而且他们还差了六七岁呢。”短发女孩扯扯唇角:“我跟你打一块钱的赌,这男的就是跟她玩玩,玩够了就分手。”

    “……”长发女孩唇一抿,手一拍:“我觉得不是。”

    头发短至耳的女生偏了眼,“你觉得是?”

    “我觉得啊,一个男人到了干事创业的年纪,还愿意陪着女孩子情窦初开地谈恋爱,那肯定是动了真心的!”咬了咬嘴唇,像是犹嫌不足般的,长发的女生眼睛一亮地补充:“要结婚要娶她的那种真心!”

    对方轻嗤一声,显然没被说服,仍道:“我赌一块钱不是。”

    “我,我,……我赌一个月工资是!”

    局面僵持,双方仍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是忽而,一道轻而有声的男声落下了:“你好。”

    理智回笼,二人又回归了营业状态,短头发的女孩反应较快,站直了身抬起一张脸笑意盈盈的:“您……”话一顿,屏息凝神,而后她道,声音微小了几分:“您好。”

    长发女孩仍为刚才的话恼着呢,是以反应慢了几拍,等同事说完了才随之站起,抬头也是一怔:“……您好。”

    无他。

    只因店内明灯璀璨,进来的却是一个男人。

    一个骨相极佳,五官立体而容貌俊逸的男人。

    光线绘出他浑身轮廓与线条,亦如工笔晕染他周身气质,是温淡是清淡的出尘。

    介乎于温和与冷漠间的气质,不冷不热,只是疏离三分。

    是极英俊的长相。

    也是……

    刚才微博里,那一张照片的男主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长发女生在心里尖叫:这回她可以肯定了是没加滤镜!阿伟请出来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