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

    ……都想了解。

    半个字的反对都没有,陆知行只是看了她几秒,很快地答应了:“好。”

    她先洗澡,也先上的床。

    等洗过澡,头发未吹,卧室的门静静,陆知行对着那扇门看了看,抬腿往阳台方向走去了。

    今夜雪落,薄雪覆地如霜如月,是分外的透彻与明净。入夜深时,人间灯盏已所剩无多。

    绘出两色世界,黑白分明的。

    雪后空气是清新,扑面带着寒冷,兜头兜脑的清醒。

    走到阳台,倚在扶栏的位置,他眉眼微敛,长手落进裤兜,摸了支烟出来,嚓一声地点燃火机青蓝焰火,烟尾红点亮起。一亮,而后一暗。他将那烟放在唇间,深吸了口。

    尼古丁的气味。

    他的烟瘾不算重,平常不过偶遇推不掉的应酬来往才会抽几支。

    ……只是今夜,格外想抽烟。

    青灰烟雾升腾在空,一线一线蜿蜒曲折,袅袅的。

    那烟雾如层阴翳,将男人一张俊逸的脸彻底笼罩了。

    映在烟雾里的是刚才场景。

    她想看。

    她想了解他。

    了解……

    眯着眸,一双潋滟的眼自成了狭长弧度,烟灰从指间弹落了,在尾端明灭的是晦暗红光。

    是黯淡不明的,也是若隐若现的。

    那些声音也如落地的尘灰,宛如是沉淀了。只是风一吹,便又现出了原形,纷纷扬扬。

    私生子。

    父不详。

    ……

    唇勾了勾,紧绷的轮廓渗出一丝的戾气。

    私生子如何,父不详又如何。

    反正到现在,已经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了。

    只是——

    无声无息,一支烟尽了。

    自然地,手再落了兜里又摸了支烟,再要去点,一只手突然探到跟前——夹在指间的烟便被轻巧取走了。

    微怔,陆知行侧首。

    见她笔直站立他身前,抬起的手里多了支烟,发丝齐肩乌黑柔软,双眼向他直视,眼珠黑白分明,是很富有神彩的漂亮。

    “谣谣?”

    她没说话。

    没管那支烟,陆知行只是蹙了两道眉,看她:“怎么还没睡?”

    看着他,童谣不答反问:“来看看你怎么还没睡。”

    陆知行,“……”

    她一出现,才三两句话,先前的阴霾与薄翳便如一齐被消解。弯了弯唇,陆知行言简意赅地解释:“出来抽一支烟。”

    “你刚才已经抽过一支了,知行哥,”她抬了抬手,举起手中香烟朝他示意:“这是第二支。”

    “……”严格。

    念及此,陆知行凤眸偏转,看她:“看了哥哥多久?”

    “一支烟的时间。”

    “……”

    虽然有些严格,不过,

    他唇角勾扯些弧度:他不介意被她这样管着。

    就着她的手吻了吻,陆知行将打火机放回裤兜,转手圈住她的腰,一并往回路走着,先回卧室,等她安置在床了。他再抬腿要往外走,足步停顿——手腕被人捉住了。

    暗中,她视线清亮,并不闪避:“睡觉。”

    几分失笑,陆知行解释,“刚抽了烟,我去刷牙。”

    她看着他,听而不闻,“睡觉。”

    “……”不讲理。

    对视,也如对峙。

    片刻,他没说话,掀了被子躺下。

    有些无奈。

    但即便不讲理,他也会听她的。

    隔了些微的距离,手指却忽然被纤细柔软的指碰了下。

    继而一指一指,交扣着并在了一起。

    窸窸窣窣,有声音在响。

    热源贴近,忽然的,有更加绵软的触感靠近了。

    先是双臂在腰侧缠绕,然后拥抱。

    躺在他怀抱,一双眸子朝他抬起来了,明亮清澈。拥住他,视线相对,而后枕在他胸膛,她才闭了眼。

    全过程一句话都不说,沉默寡言,只是用肢体的动作无声表达着她对他的亲近。

    怔了怔,陆知行一只手回抱住她。彼此间距很近,近到他能轻易感知了女孩身上的冷香,像刚出炉的棉花糖,一阵阵的软绵与可亲。

    隔了一扇窗,一道门,内外间距不过寥寥。

    室外是凛冬薄雪与寒风。

    室内是紧紧的,如能镇定人心的,相拥。

    下颌抵在她的肩颈,半晌,偏轻的一道男声响起:

    “谣谣,”他道:“我有事要跟你坦白。”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他们每章都亲不会无聊吧【捂脸】

    第110章

    童谣抬起了眼睛。

    彼此相对, 半秒, 陆知行道:“我是单亲家庭出生。”

    这是第一句。

    她嗯了一声。

    “非婚生子。”

    第二句。

    童谣抬起眸, 没有出声, 静静。

    顿了顿, 他语气如轻描淡写,似也不怎么经意, “我母亲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跟那个人在一起,被抛弃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第三句。

    朝她望过来, 谁也没有闪避,停顿, 而后陆知行说:“那个孩子就是我。”

    那么, 那个人……

    就是父亲。

    “……”动了动唇, 童谣叫他:“知行哥,”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陆知行拥她在怀更紧,他如无知无觉,她却觉浑身骨骼都要被他揉碎了安置入怀抱里。

    有些疼, 但她没有挣扎。

    也没有试图,挣开他。

    他的口风在耳侧响起, 仍是平淡的:“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抛弃我母亲之后,就跟有钱的女人结婚了。

    “我母亲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认识新的对象,因为未婚生子, 父母也早就跟她断绝了来往。”

    “就这样,”他低低徐徐地叙述着,像是说着全然与己无关的话本故事:“她一个人抚养我到高中。

    “我高三的时候,有一天,她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等我下晚自习打120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忽然的,话语停住。

    是纤细的指横上了唇。

    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对着他,童谣说:“知行哥。”

    陆知行敛了敛眸,低头去吻她的脸:“吓到你了吗?”

    毕竟,从本质而言,他就是个这么不堪的人。

    对多数父母而言,婴儿是婚姻的美好礼物。

    然而祖辈也好,父辈也好,他的出生于所有的人来说都是耻辱。

    然而她只是摇头,“没有。”

    并不是,他吓到了她。

    是她……在心疼他。

    摸了摸她的头,亦对视着她明亮的眸,陆知行低声出腔:“本来不该告诉你这些事情,不过,”顿了下,他道:

    “有关我的一切,你都拥有知情权。”

    扯了扯唇,陆知行如还要说什么,却忽然,声息止于唇齿。

    贴上来的是柔软的唇。

    印在薄唇,她生涩而僵硬地吻。

    俊逸的脸微怔,那修长而匀称的手扶在了她的后脑勺。齿腔撬开,热吻反复缠绵。瞬间反客为主的是他,扫过唇与舌的间隙,一分,而又一寸。

    那身下三尺床褥……宛如是海洋。

    陷落在其中,她是溺水之人。

    沉溺。

    ……

    只知沉溺。

    窗外雪落,大地与深夜均悄然无声。

    而拥吻深深。

    直至唇分,她气息仍不安稳,被那满腔的烟味侵入了呼吸道。忍不住地,童谣咳嗽了几声。

    按亮了灯,陆知行将她扶起来,替她拍着背顺着气,一边问:“要不要喝水?”

    她摇头。

    安静的数十秒间,呼吸平复,童谣转向他:“以后,”

    他挑着眉,重复:“‘以后’?”

    童谣原想说,以后不要抽烟了,想了想,话在唇边纠正:“以后不要半夜抽烟了。”

    习惯若那么容易就能被纠正,便也不是习惯了。

    听了话,陆知行嗯了一声,拥过她黏腻地抱着,唇贴在她的耳发话:“以后哥哥不抽烟了,好不好?”

    否则接个吻还把女朋友给呛到了……确实是不好。

    她想了下,似乎在思考可信性,顷刻又抬眼,看他,伸了小指出来:“说到做到。”

    “一言为定。”勾住了她的指,附在她耳际,他的声线偏轻而沉磁,“以后不抽烟,只接吻。”

    “……”

    就吻着她的外耳廓隐隐约约地啄,那男声每说一句,也便如一根轻极的鸿羽在耳鼓轻刷而过,说不出的酥麻与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