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佩瑶已然停在亦哲的身后,凝眉望着迎面的黎语。这两个人……

    “大妈……大妈住在哪儿?我想见她……” 声音虽低却也足以让对方听清。

    佩瑶并未看见那一刻亦哲的双眉更加扭曲!

    随着人流她缓步上前,目光依然游移在那俩人之间。忽地,却见不知哪儿来的怒意熏得汪律师眉宇间尽显通红。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嘘,看那儿!”

    “怎么回事?呃?怎么又是汪律师和叶律师?”

    “对啊,又是那两个人!”

    “他们是不是冤家啊,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谁知道呢。不过,汪律师刚回来时……还有那次祝酒会……”

    “其实嘛,说他们是冤家也不无道理啊!谁让两人都这么优秀!互相嫉妒吧!”

    ……

    周围的脚步声渐渐停止。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这里。

    沉默片刻后,亦哲不语,继而竟冷笑一声径直朝前走去。

    在他经过身侧的霎那间,黎语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顾不得尊严一把抓紧他的手腕:“告诉我,大妈住在哪儿? 让我见见她……” 声音在颤抖,那是近乎祈求的语气。

    “你把我母亲害得还不够惨么?见了面是否还要赶尽杀绝呢?” 亦哲狠狠甩开她的手。

    “啊——” 不止一点的讶异,黎语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赶尽杀绝?他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

    四周的同事们登时讶然。

    原来叶律师口中的大妈就是汪律师的母亲啊!看样子,两人似乎很是熟络。

    可是,叶律师怎么就害了汪律师的母亲呢?

    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啊?佩瑶不解。

    “对不起……我……让我见见大妈……求你了……”

    “哼。” 亦哲终于转过身:“叶黎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语气冰冷,如严冬酷寒结下的冰霜。

    何必当初……何必当初……

    这两个人有着怎么样的当初呢?包括佩瑶在内,周围的人愈发疑惑。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曾经,他们俩的关系绝非一般的亲近!

    佩瑶甚至怀疑这俩人……是不是……是不是曾经的恋人!

    黎语呆立原地.何必当初……何必当初……当下脑中只有这四个字。

    何必当初呢?可当初也是身不由己的啊!亦哲,你不知道!你一定不知道的!当初那样的选择……也是有苦衷的啊!

    僵持中,亦哲倏然移开冷锐的目光,转身离去。

    “亦哲,亦……” 黎语刚要上前,只觉眼前一黑双脚发软身子一轻,随即往前瘫倒。“大……大妈……”

    “黎语!” 海浩抢步上前及时揽起她的双肩。“黎语——”

    “叶律师?她怎么了?”

    “冰美人是不是昏了?”

    “天哪,叶律师昏倒了!”

    “啊——”

    使劲拍了拍她的脸,依旧毫无反应。“亦哲!黎语昏倒了!” 海浩朝那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

    然而,亦哲始终未曾停下脚步。是距离太远了还是假装没听见?是真的无所谓还是怕自己克制不住?

    海浩无暇多顾掏出手机拨了120。众人关切时不忘让出一条路,海浩放下怀中的黎语将她肢体舒展……

    慌乱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去的亦哲双手在刹那间的的确确抽搐了一下。海浩,你会照顾她的,对吧。心一横,他还是离开了。

    ……

    睁眼时,黎语只觉面前有两个相同的脑袋在晃动。定睛再看,是海浩。

    “黎语,黎语!呵,终于醒了!晓诺已经在路上,一会儿就到!”

    这是什么地方?白色的墙……白色的桌椅……偶尔有些脱了漆的斑驳。连床床单被褥都是白色的!那令人窒息的白色!这是——医院!黎语端的坐起。

    “怎么了?”海浩往后一退,不解。

    “我在医院?”

    “是啊,你昏倒了,所以把你送进……”

    没等海浩说完,黎语一把拔了手背上插着的针头,翻身下床直往外跑。

    “黎语!你跑去哪儿?点滴没挂完,快回来!”

    黎语哪里听得进,头也不回尽可能地往外冲。

    不要在医院——不要呆在医院——不要!此刻脑中只有这个念头,随即浮现的是六年前在医院中那一幕幕绞人心扉的场景:

    苏醒后躺在病床上,听护士讲述车祸的后果;起身时接到父亲在异国垂危的消息;汪爸爸躺在白幔下永远沉睡;亦哲跪在汪妈妈的病榻前呆若木鸡;凄白笼罩的病房里,她和亦哲分手;还有那无数挣扎刺来的针头;那反复多次令人近乎绝望的化疗;那命悬一线与死神搏斗的手术……一时间,似已沉睡千年的过往如封咒解除般涌上心头,站在记忆的风浪口笑得肆虐而猖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