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前比翻跟斗的时候,你就在卧云楼。当时你根本就没飞远,或者你又很快的飞回来了。”司空摘星的语气很确定,就仿佛亲眼看见了一般。

    他不可能看到殇休,可他却知道,殇休对于他们,就如他们对于殇休一般,是真正的朋友。

    玩笑、打闹、见对方出糗,这就是真正的朋友;支持、保护、肝脑涂地,这就是真正的朋友。

    所以,他们出糗之时,殇休肯定不会错过。

    殇休微笑点头,替司空摘星倒了杯茶,在将茶杯推过去之后,说道:“我当时很快就回到了卧云楼,而且就在你们房顶,所以你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不过你说错了,不是我替你们解决麻烦,而是我想解决的麻烦,刚好被你们碰到了。而我告诉你们那些武道见解,也只是想让你们多点自保的能力而已。毕竟江湖这么大,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个不世出的高手,你们若是一不小心碰到了,那岂不是悲剧?”

    司空摘星低头盯着面前的茶,嘿然一笑,轻声道:“嘿嘿,你的麻烦?洛马和你一文钱关系都没有,算你的麻烦?铁鞋对当时的你来说,就是个渣,算你的麻烦?闫铁珊、独孤一鹤、霍休,于你而言,与蝼蚁无异,这算你的麻烦?从头到尾,我就只看到你替我们解决麻烦,哪里有你的麻烦?哦,还有那六个月,对你而言就是浪费时间而已,你却去做了,这算你的麻烦?”

    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蹦出来,可声音却很轻、很柔,就像有个气泡在嘴边,他却不愿意将其吹破一般。

    “他们太碍眼了,洛马太胖,铁鞋太丑,闫铁珊明明是个太监、却喜欢装豪气,独孤一鹤卖妇女,霍休不是已经放了吗?还有那六个月,其实我早就看不顺眼了,既然有能力,就干脆直接灭了他们,也算是功德一件嘛!你说是吧?”殇休将司空摘星的问题一一解答,可答得太荒谬,完全不能让人信服。

    司空摘星没有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答案,他本就不是来要这些答案的。只见他将手中的空茶杯放回茶壶旁摆好,拿起那杯已经倒好的茶一饮而尽,才抬头直视着殇休的双眼,疑惑道:“不管是你的麻烦,还是我们的麻烦,我只想知道,这次是谁?”

    殇休将茶饮尽,续了一杯之后,语带嘲讽道:“现在江湖上,除了我那个身份之外,还有谁的风头最盛?”

    在他眼中,金九龄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蠢得可以了。不管他的目的是为了那些财物,还是为了和陆小凤争一口气,都蠢到家了。

    司空摘星闻言,将之前摆好的茶杯再次拿起来,和手中那个已经空了的茶杯一起,分别往自己的两只眼睛上盖去。

    现在,司空摘星的眼睛看不见了。而一般情况下,眼睛看不见的只有瞎子,他所要表达的意思自然不是瞎子,而是绣瞎子的那个人,绣花大盗。

    “没错。”

    殇休的声音淡淡的飘入了司空摘星的耳中,司空摘星顿时拿下茶杯,语气肯定道:“你知道是谁?你肯定知道的,每次你都能知道。”

    “还是让陆小鸡去玩吧!每次都抢他风头,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你回头别和他说漏嘴了啊!”殇休并没有否认司空摘星的猜测,并且还对这次绣花大盗案件表了个态。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到时候等他破案之前的那一刻,我便蹦出来宣布答案,这样岂不是能气死他?”司空摘星果然不愧为一个好朋友,果然不是一般的损。

    殇休嘴角抽搐的盯着司空摘星,闷声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看戏吗?非要搞这些幺蛾子?到时候你要是让他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的话,看他会怎么整你。”

    司空摘星闻言,不禁瞪大了双眼,奇道:“女人?怎么还会有女人?你怎么知道有女人的?”

    殇休竖起三根手指,一边一根一根依次收起,一边轻笑道:“‘假银票案’的无艳,‘铁鞋大盗事件’的孔雀王妃,‘金鹏王朝事件’的上官飞燕,还有那些我没有参与的事件,都有他的红颜知己。你觉得,这次会是谁?”

    第八十九章 人和剑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他的女人缘确实很好,好到我根本记不清他有多少个女人了,所以我猜不出来。”司空摘星耸耸肩,对陆小凤那个“行走的炮台”感觉非常的无语。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殇休嘿然一笑,转而脸色一肃,问道:“还记得当初我在花家嘱咐过你的话吗?”

    他曾在花家嘱咐过,让众人小心金九龄,特别是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二人,此时他再次提及,却是想让司空摘星重视起来。

    司空摘星略一沉吟,不由脸色大变,不可思议道:“你不会说就是他吧?他可是只‘猫’啊!”

    殇休嘴角微翘,淡淡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一定不要表现出来,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司空摘星闻言,不由得嘲讽的一笑,愤恨道:“什么狗屁世道?猫当老鼠,老鼠却像猫。”

    “你快去看陆小凤玩蚯蚓吧!我还要忙。”殇休见司空摘星心情突然不怎么美好了,便给了他一个能让他高兴起来的建议。

    果不其然,司空摘星闻言之后,大感痛快,跑去恶意围观陆小凤去了。

    殇休看了眼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不由笑道:“这时候,外面要是突然走过一个女人,只怕他会一下子钻进人家怀里,到时候乐子可就大咯!哈哈”

    说着,他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心中却是十分期待这种场景的出现。

    虽是在笑,可殇休的动作却不慢。只见他站起身,将桌上的茶壶、茶杯等东西都搬到一边的柜子上,再将“文房四宝”摆好,开始如行云流水般书写起来。

    那些作坊的配方,并不怎么玄奇,之所以做出来的食材比别处好,便是他们用了心。用心控制每一道工序,虽然用的是老的配方,可却因人的不同,而味道不同。至于加些小配料,让食材味道更好,在殇休这种厨子眼中,却是有些舍本逐末了,正所谓“大羹不和”,便是如此。

    花了不到一炷香功夫,殇休便已将配方录写完毕,并在夜幕快要降临之前赶到苦戒那里,将配方交给了苦戒。苦戒见天色快暗下来了,便邀请殇休在寺里暂住一宿。可殇休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苦戒心中的想法,却是想让殇休再做一次素斋,看来苦戒已经被美食俘获了。

    殇休拒绝了苦戒的要求。毕竟此时已经临近绣花大盗的剧情开端,说不定下一刻金九龄便会到苦戒这里来。殇休此刻还不想见金九龄,以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到时候处理起来麻烦,浪费时间和精力。

    不过殇休并没有回客栈,因为他准备突破了。他不知道自己突破之时会是什么景象,若是在客栈那种人多的地方做这种事的话,到时候他的精神一个控制不住,便会将那个范围内的人全部冲击成白痴,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至于说为何会这么快便突破,却原来是今天和苦戒说的那一番“推倒佛像”之类的话所引起的。

    那番话不仅是对苦戒说的,也算是对殇休自身武道的一个梳理:修炼天下剑法,如同铸造佛像;剑法融会贯通,便是推倒佛像;创造剑法的过程,就像是一个一个的丢掉佛像;剑法创出、并完善的过程,就好似为自己铸成一尊完美佛像的过程;最后剑法突破极致,便是将自身的佛像推倒、丢掉,进入“无我无佛”、“无我无剑”的境界。

    这就是大造化!苦戒若真的参透了这一切,便可真正成为一尊活在世间的佛。到时候,苦戒的武力,也必将与现在的西门吹雪并驾齐驱,共同处于这个世界的众生之巅。

    当殇休说到那“无我无佛”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精神突然随之一震,接着,他便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一般。

    那一刻,他的脑中所思所想,皆是武道真理;眼中所见所观,遍布剑法精义。他知道,他快突破了,而那属于他的绝世剑招,好像也有了头绪。

    可这些并不影响他学素斋、找食材配方。毕竟像他这种自然而然突破,总会有一些缓冲的时间,利用这点时间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总比枯等要好。

    而且,做其他的事情并不影响他的修炼。像司空摘星之前说“殇休所做的那些事情对于他自己来说是浪费时间”,这句话其实是错的,至少殇休的其他几个朋友就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们知道,殇休早就把剑练进了身体之中,练进了骨子里,练进了精神里

    可就算做到了那种地步,殇休也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练成一柄剑,他是个人,一个最真的人。

    对国家“忠”,对朋友“义”,对父母“孝”,对兄弟“悌”,忠义孝悌,便是一个最真的人。

    殇休做到了自己的极致:清除倭寇,还天下太平,而不惜身负屠戮众生的罪业,是为“忠”;暗中为朋友劳心劳力,为他们讲解武道至理,而不求回报,是为“义”;虽无父母,可有老院长,殇休不愿为其增加负担,而自主独立,是为“孝”;他能不忘初心,十几年如一日的资助孤儿院,让其中的孤儿能健康成长,是为“悌”。

    虽然他所做的一切,在有些“聪明人”眼中,就是一个傻子在犯傻而已。可他愿意,他乐意,他就是这么一个单纯的傻子。

    而现在,这个傻子已经踏上了众人眼中的绝巅,可他依旧还在犯傻。他抛却了“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抛却了“众生膜拜,万家香火”,他抛却了“清风明月,笑傲江湖”不,他从不曾拥有过,何来抛却?他根本不将这些东西放在眼中,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诚于人”罢了。

    可他还是一名剑客,必然要“诚于剑”,人做到了极致,可他的剑,还未到极致,所以,他要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