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休无奈的扫了眼身前的翅膀,而后手捏剑指,朝不远处的一颗大树虚划而过,那树便立即被分成了上下两半。其上半部分在掀起了一阵阵嘈杂的噪音之后,倒在了地上。至于下半部分,自然是稳稳的立在了原地。可当一阵风吹过之后,无论是哪个部分,都在瞬息之间化作了齑粉,被风卷走了。

    那大雕见状,急忙扑扇着翅膀向后方跃去,显然是吓着了。它自然知道那是剑气,可它从来没有见过能空手发剑气的,就算是它那强大的老朋友,也做不到这一点。

    殇休轻轻一笑,朝大雕摆了摆手,宽慰道:“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剑法。”

    大雕闻言,不由将目光转向了之前那棵树所在的位置,歪着脑袋沉吟半晌,才点点头,朝殇休发出了一声鸣叫。

    “这家伙不会真成精了吧?”殇休眉梢猛抖,他实在是想不到,一个武侠世界的动物,竟然能听得懂人话,甚至还能作出思考和判断,简直和一个成年人的智商差不多了。

    这时,大雕突然转过朝西南方走了两步,然后微一侧身,朝殇休鸣叫、挥翅,示意他跟上。

    殇休没有迟疑,身形一展,便出现在了十余丈的高空之中,而后对下方的大雕喊道:“大雕,带路!”

    大雕仰着脑袋,呆呆的看了片刻之后,才收回目光,开始在丛林之中急速奔行起来。

    一人一雕,一飞一跑,也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深谷之中。可大雕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前方疾行而去。

    良久之后,大雕终于在一个山洞前停下了脚步,这里应该就是它想带殇休来的地方了。可它却并没有立即去招呼殇休,反而先朝山洞点了三下脑袋,又鸣叫了三声。那模样,就和人们给先人上香叩拜之时一样,虔诚、而恭敬。

    待仪式完毕,大雕抬起脑袋,朝上方依旧在飞行的殇休喊了一声。

    殇休会意,缓缓的飘落在大雕的身侧,而后双手虚划,神情肃然的朝山洞行了一个剑礼。大雕见他态度端正,不由满意的点点头,在他后背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而后率先往山洞之中行去。

    殇休没有迟疑,缓步跟上,只走了两三步,就来到了山洞之中。

    却见里面除了一张石凳、一张石桌之外,竟是再无其他家什,想来山洞的主人过得十分的清贫,也可以说是甘于清贫。

    因为,那些东西对一名剑客来说,够用了。

    剑客?这里除了殇休以外,还有其他的剑客?

    有。他叫独孤求败,是大雕唯一的朋友。可惜,他已经死了,尸体就在山洞角落处一堆高高叠起的乱石之下。而紧靠乱石的墙壁上面,则刻着三行字。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下面落款:“剑魔独孤求败。”

    殇休并没有太过关注独孤求败的生平,因为他已经看过了无数次,也向往过了无数次。此时,他更关心的是,那些字。

    “这上面的字迹,笔划甚细,入石极深,转折之间,也没有任何生涩之处。很显然,是一气呵成的。若是单靠宝剑之类的利器,是万万无法做到的,除非他附上了剑气。可这种手段,不像他所说的‘无剑胜有剑’啊!难道他也能像我一样,可以徒手发出剑气?”

    殇休眉头微皱,随即便将这问题暂抛一边,转而专心钻研起了那些字迹的笔划转折,同时也在思考,若是由自己来写这些字,究竟该以何种剑法,才能写出同样的字迹来。

    很显然,殇休这是想通过模仿独孤求败的字迹,来逆推他的剑法。

    这种事情虽然说起来玄奇无比,可若独孤求败真的是一名绝世剑客的话,他必然会像殇休一样,将剑法彻底融入生活。至少,他会将剑法,融于到需要用手做的事情里面,例如,写字。

    这,只是一名绝世剑客最基本的素养而已。

    果然,独孤求败,就是独孤求败。

    那五十九个字里面,刚好蕴含了一门剑法,不过,却不是号称“破尽世间万法”的“独孤九剑”,也不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玄铁剑法”,而是一门刚柔并济、圆转如一的无名剑法。

    “嘿,这就奇怪了。独孤九剑和玄铁剑法都是以攻代守的,怎么到了这门剑法,就变成了攻防一体的?难道独孤求败认为这门剑法比之前那两门要强?”

    殇休心思微转,指着那些字迹,满脸疑惑的朝大雕问道:“大雕,这真是独孤求败亲手写的?”

    大雕点了点头,用喙轻叼了一下殇休的衣服,而后径自朝山洞之外行去。

    殇休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洞壁之上的字迹,便不再多想,反身朝大雕的背影追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四碑四剑四重境

    山洞之前,空谷幽幽,溪水潺潺,时有鸟鸣猿啼,远近悠扬,又有奇花异草,幽香萦绕。

    当殇休踏出洞口之时,刚好嗅到了一缕清风带来的花香,不由轻叹道:“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嘤~”大雕用翅膀拍了拍胸脯,好像甚是自豪。

    殇休笑着瞥了大雕一眼,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大纸包,并将其拆开。顷刻间,一股让人口水直流的香甜味道,便在山洞的周围爆发了。

    大雕的动作猛然一滞,然后机械式的缓缓转过脑袋,凝视着那已经被拆开的纸包,却见里面正装满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红得通透的红烧肉,那味道,只需要看,就能看出来,必然是极其美味。

    顿时,一股透明的液体,直接从大雕的喙角垂了下来。

    殇休咧嘴一笑,将纸包递过去,说道:“尝尝。”

    大雕也不客气,或许它也想客气,可那味道实在是让雕客气不起来,所以,它就一声不吭的将喙埋进了纸包之内。

    殇休举着纸包,任由大雕啄食,而他的目光,则瞥向了山洞后方不远处的一面峭壁之上。

    虽然有些距离,看不太分明,不过殇休却知道,那里就是独孤求败的剑冢所在。

    所谓“剑冢”,自然就是剑的坟冢。

    一般来说,冢,是为死人而立的。而剑冢,顾名思义,应该就是为死去的剑所立的。

    可剑,并不会死,自然也就不用立冢。

    不过,剑客不愿意自己死后,心爱的佩剑落入庸人之手。所以,才给它找了个安身之处,以待有缘。

    殇休,自然不是庸人,他配得上任何一柄宝剑,可他从来只用铁剑,一两银子一柄的铁剑。因为,在他手中,宝剑、铁剑,锋利与否、贵重与否,从来都没有区别,甚至对于他来说,有没有剑,区别也不算很大。

    所以,殇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宝剑,而是为了剑法,独孤求败的剑法。

    “我想看看独孤求败的剑法。”殇休目光依旧凝视着峭壁,可这话,却是对他身侧正在吃肉的大雕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