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陌阡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淫贼?”

    那少女一个劲地摇头,发钗掉落下来,发髻也散了一半,她双手死死拽住白陌阡的衣袖,大声求救。

    “怎了?发生何事了?”一个柔柔的女声从正殿外传来。

    白陌阡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中衣,外头披着件紫衫的女子端着烛台匆匆走进来。

    少女一见着那女子,忙起身扑至她怀中,呜哇大哭道:“淫贼,他是淫贼。”

    那女子轻轻拍着少女的背,柔声安抚着,少女渐渐平静下来,只埋头在女子怀里不肯再往白陌阡这边看一眼。

    白陌阡简直百口莫辩,他指了指少女,又指了指自己,“我不是淫贼,我是跟着她来到这里,想......”

    “你不是淫贼,为何要深夜跟踪阿茵?”女子清斥,拿起少女手上的手腕道:“阿茵誓死不从,用匕首割伤了自己的手腕,你还要狡辩?”

    “不是,那是她自己割伤的,不信你看,”白陌阡站在原地转了个圈,“我身上并未沾到她的血,但是她跪拜过的地面上流有她的血。”

    白陌阡说着低头朝地上看去,这一看,白陌阡瞳孔骤缩,适才还滴落在地上的鲜血,现在却消失的干干净净!

    女子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皱眉道:“你这淫贼满口胡话,我定要将你交给官府处置!”说着,她转身走出正殿,“砰砰”地敲响了文曲庙门边的一架牛皮木鼓。

    不一会,洛阳城的百姓带着棍棒农具,气势汹汹地赶来,乌泱泱地将文曲庙围了起来。

    “魏纾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文曲庙进了盗贼?”为首是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嘴边留着一小撮胡须。

    魏纾将衣衫拢紧了些,纤纤玉手指向白陌阡朗声道:“此淫贼跟踪阿茵进入文曲庙,意欲强/暴阿茵,阿茵奋起抵抗,割腕以示清白。”

    “什么?竟有此等事情?”

    胡须男子瞪圆了眼眸,挽起袖子作势便要去打白陌阡,魏纾抬手制止,扫了众人一眼道:“阿茵无事,我已派人将她护送回家。这淫贼恶毒至极,还请诸位将他扭至官府,听凭洛阳城尹发落。”

    “对,绑了送官府去!”众人纷纷应和,一拥而上,将白陌阡捆了起来,推搡着朝城北洛阳城尹府邸走去。

    白陌阡被一众百姓拖拽着,跌跌撞撞朝前走。

    适才他分明看见了阿茵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了一小洼,然而等他给魏纾解释时,那地上的血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那青石板是活的似的,将血吸收了进去。

    现在重新细细想来,那座文曲庙处处都透着诡异。

    一座有神像坐镇的庙宇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丝的仙气,与庙宇规格不相衬的香火气,正殿里那异常古怪的文曲星君神像......还有,那个名叫魏纾的女子,白陌阡看着并不像是凡人。

    他正思忖间,倏而双膝一痛,被人撂在了府邸外的台阶上。这群百姓也太狠了,白陌阡疼的龇牙咧嘴,思绪尽数被打断了。

    朱门很快被打开,洛阳城尹换好朝服坐上朝堂,白陌阡被扔在了堂屋中央。

    一众百姓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要城尹将白陌阡砍头,以谢民愤。

    洛阳城尹“啪”地拍响惊堂木,他紧抿薄唇,朝四周扫视了一圈,朗声道:“强/暴良家女子一事本官还未亲自查明,如何滥杀无辜?”

    “定是这淫贼!”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这阵子已经有好几位姑娘割腕自杀了,今夜亏得魏纾姑娘住在文曲庙,当面撞破了这淫贼的行径,才保得阿茵性命!”

    白陌阡闻言一惊,已经有好几位姑娘割腕自杀?今年百花盛宴延迟了一个多月是不是和此事有关?

    “廷堂之上不得喧哗!”洛阳城尹拍了拍惊堂木,“来人,去传当事人阿茵前来,本官有话要问她!”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干净利落地出列,朝洛阳城尹行了一礼后,迅速退出廷堂。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女子的哭叫声由远及近传来

    “阿茵啊,我的孩子 ”

    “我的阿茵,你怎地就这么傻呢 ”

    白陌阡循声回头,只见那两名侍卫架着一个涕泗横流的妇人快步走进廷堂。

    那妇人甫一进入廷堂,立刻挣脱侍卫,怒吼着扑向白陌阡,她撕扯着白陌阡的衣裳,哭喊:“你这个淫贼!还我女儿命来!”

    侍卫一惊,慌忙将妇人拉开,白陌阡的脸上已然被抓了好几道血印子。

    “回禀大人,属下适才赶往阿茵家,阿茵刚投井自杀。”侍卫压制住妇人,抬眸看向洛阳城尹道。

    此言一出,站在廷堂外的一众百姓都气愤极了,纷纷要冲进来将白陌阡千刀万剐。

    白陌阡紧皱眉头,他前脚刚被送往洛阳城尹府邸,阿茵后脚便自杀,这时间点未免踩得有些紧了。急急忙忙自杀是因为被人强/暴未遂无颜见人,还是另有他人欲盖弥彰着急灭口?

    洛阳城尹略一沉吟,沉声道:“此案疑点太多,先将此人关入大牢,退堂!”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侍卫架着白陌阡离开,留下哭喊的妇人和抗议的一干民众。

    牢狱潮湿阴冷,一缕月光从左上角开着的一方小窗照射进来,白陌阡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知黎绍睡下了么?他要是知道自己出去逛个街都能摊上人命案,估计又要皱眉叹气了。

    白陌阡把玩着手里的缚灵绳,抬眸瞄了一眼小窗。

    下凡这么些时日,经历了不少事情,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细细想来,真心待他好的只有黎绍一个人。

    虽然一开始黎绍用八万两银子半威胁半强迫,让自己留在府上当佣人,却没有一次让他作过任何劳苦之事,就连喂鸟浇花的事都没要他做。

    后来,梅妃被邪祟附身,自己非要一查到底,黎绍虽不是很情愿,但还是跟着他一路车马奔波赶往郴州,这会又因为自己答应了甄夫人寻找甄崇的魂魄,马不停蹄又来到了洛阳。

    与黎绍相处了这么久,除了知道这人是皇亲贵胄之外,他对黎绍所知寥寥无几。

    白陌阡抿了抿薄唇,将身上的衣衫拉紧了些,突然十分想念黎绍。

    忽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哎呦,面颊怎么划伤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白陌阡猛地抬头,正对上黎绍那双带着笑意的温柔眼眸,顿时满满的委屈涌上心头,他瘪了瘪嘴,从地上站起来,扑进了黎绍怀里,“我不是淫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