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现在很晚了。”夏东溪说。

    “……啊?”

    “我的意思是,该休息了。”夏东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现在有的就是这些了,在没有新的线索出来前,我们想什么都是白搭。”他说话的时候,叶田田站起身,收起了桌上钦天监正的画,卷成原样,放回到从坟地那儿带回来的盒子里,又拿起桌上的竹签,也一并收了进去。夏东溪看着她做完这些,又打了个哈欠:“今天,也该是时间结束了。”

    所有人各回各房。

    小驿馆里的洗漱设施就和这里的床一样,能用、但不怎么好。夏东溪换了两趟水,还是觉得身上有股子土腥味。

    擦着头发出去,叶田田正坐在桌前,半仰着脖子,一头长发撩起,像扇子一样,铺开在椅背上。夏东溪失笑:“晾头发啊?这样晾,晾到什么时候去。”他回浴室,搓了两把面巾,拧干了,又走出来:“我再帮你擦擦。”

    叶田田懒懒散散的,候着他走近,头一低,就把额头抵到了夏东溪的胸口,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含含糊糊的:“就这样擦……”

    “好,就这样擦。”夏东溪眼睛里闪动笑意,猛地把面巾一覆,“刷刷”地就揉搓起手底下的小脑袋。

    “唔唔……”叶田田摇着头躲。她的前额不断刮擦着夏东溪的胸口,酥酥麻麻的感觉忽然就从那处扩散开来。夏

    东溪手下一顿,抓着面巾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挪到了叶田田的下巴处,一个用力,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叶田田的眼睛里水漾漾的,丝丝笑意藏在一片波光中。

    夏东溪眸色沉沉,一点点低下头,两片唇忽然就接在了一起。

    【弹幕】靠,又黑屏了!

    【弹幕】啊啊啊啊,亲亲了,亲亲了!

    【弹幕】啊啊啊啊,好激动,可是看不到啊,看不到!

    弹幕里一阵鬼哭狼嚎,屋子里却很静。夏东溪轻轻地贴上去,并没有很深入,只极小心极小心地碾了碾,微微的体温在两人那一线相接处传递,渐渐地烫了起来。

    很静,非常静。

    只有屋子角落里,那座漏刻在不停地走,细沙淅淅沥沥。

    “沙——沙——”

    窗外有风,也有什么东西在走。

    “沙——沙——”

    夏东溪骤然抬起头。

    “沙——沙——”

    窗外的声音还在响。

    叶田田眨了眨眼,眸光中闪闪的东西暗了下去。夏东溪旋身移步,到了窗前。他伸出两根手指抵在窗户上,轻轻地往外推开了一条缝。

    远处有红色的光焰闪动。

    渐渐的,那片红移过来,光影在窗纸上移动,起初只有一线,渐渐的,跳跃着,扩开,忽然间,就染红了整面窗扇。

    红色的光线从夏东溪推开的那条缝里落进来,他的眼睛骤然收缩——

    外面的街道上,无数无脸的兵士排成两列,一个白袍黑发人走在他们的最前方,还有一个白袍黑发人……落在队尾。

    队尾那个白袍人的两只脚,被分别拽在两个无脸兵士的手里,他的身体,被拖行着往前,鲜红的血迹不断地从他的身下涌出,在这些人的身后蜿蜒,又一路前行着,在白色的地面上,拖出——

    一道刺眼的血痕。

    “四。”叶田田站在夏东溪的身后,没有出声,悄无声息地在他的后背上画了个数字。

    夏东溪微微点头。他和叶田田的看到的一样,下面那个被拖在地上的人,袍角缺了一片,露出的内衫上,一个染红了一半的“四”字偶隐偶现。

    “死了。”叶田田特地在“了”字后面加了个句号,这是句肯定句。

    夏东溪又微微点了点头。失去意识昏

    迷的人和死去的人是不一样的,下面的那个,全程胸腔没有起伏过一下,确实是已经死了。

    他转动着视线,移到走在队伍最前的那个人腰上。

    纯白色的刀鞘,新月般的形状,是一柄弯刀——

    那是大将军!

    “嗒”一下,隔了一间的客房窗口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大将军脚下一顿,楼下的队伍整个停了下来。

    火光闪闪,大将军缓缓转身,缓缓抬起头来。

    隔壁又是“咔”的一声,是窗扇合上的声音,只是在这静夜里,这声“咔”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将军锐利的视线刷地一下就射了过去。

    夏东溪略一沉吟,手下一送,把自己那扇窗给完全推开了。

    火把的光一下子落进来,在他的身周笼出一层血红的亮色。

    “大将军啊?”夏东溪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长腿一跨,坐到了窗台上,“这么晚,是公务呢,还是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