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啪”的一声,缸身裂了。

    窸窸窣窣的碎片往下掉。再过一会儿,整口缸完全坍塌下来,“哗啦啦”,一阵巨响。

    树藤失去了依附,落在地下,半死不活地扭动了几下,最前的端头又开始爬动,地下汇聚的那一大团就像是一个绳圈,被牵动了端头,一点点地被抽走,一点点地又变成了细细长长的一条,继续往前。

    “啪啪啪——”树藤子不止一根,同时碎裂的缸也不止一口。

    外围的缸碎了,接着是内圈的。

    光幕里,那个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站在地下,他的身边是一圈一圈排列好的缸,最靠近他的几口围出了一个空间,他就站在那个空间里……不在缸里。

    他的头顶上,一根从山脚一路爬上山的翠绿色的树藤子正卷紧了一块缸盖子,在上下舞动,绿色的光点舞出了一股子得意的腔调,就像是一个战士抢到了战利品,正在耀武扬威。

    光司马依然站在山脚,平地与山坡的连接处。

    他笑嘻嘻地抬头,就像是能看到山上的树藤和被围困在树藤中间的男人一样,装模作样地嘟嘴:“哎呀呀,居然有人想骗光司马。不是顶块缸盖子就是藏好了哟!你以为你躲在那中间我就发现不了啦?我可是最会玩游戏的光司马哎!”

    “你现在想干什么?”山上那个男人的面前缓缓出现一块光幕,和夏东溪的不一样,这块光幕只有小小的一方,里面映出的是光司马的脸,这个男人看着光幕里的光司马,像视频对话一样,阴沉着脸问道。

    “干什么?”光司马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光司马最不喜欢会骗人的人了吗?你刚刚骗我啦——我要和你玩第二个玩法!”

    “啪啪啪——”又是一圈缸被藤条缠紧压碎。

    最靠里的一根没有控制好力道,“刷”地一下甩起,藤枝从男人的眼前扫过,几乎贴上了他的面门。

    男人的手动了动,最终克制住了。“我没有骗你。”他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语气镇定下来。

    “骗人骗人!”光司马跳脚,“你刚刚就已经骗我了,现在还想骗我?”

    “我没有骗你。”男人重复着,“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恩?”光司马歪了歪头。

    “光司马——”

    “恩?”光司马更困惑了。

    “快来救我!”

    “恩?!”光司马的眼睛也瞪了起来。

    “这个人还算聪明。”夏东溪看到这里,面上松了松,笑起来,眼角余光一瞥,看到了身边的钱小跃——

    钱小跃和光幕里的光司马一样,也瞪大了眼,小家伙似乎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坐正了,还往光幕前凑得更近了些。他的一双眼睛里光影闪动,光幕里面,视角发生了变化。

    夏东溪转回头,光幕里的视角已经怼到那个被树藤包围住的男人身前,那个男人的影像被放得极大,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清晰——他一把拉开了身边一口缸的盖子,手在缸沿上撑了一下,整个人跳了进去,紧接着,“啪”的一声,他从里面把缸盖子带上了。

    倏忽间,光幕里人影消失。

    钱小跃愣住了。

    男人身前光司马的头像闪动了一下消失,最后的画面是里面的光司马满脸迷茫,像是也愣住了。

    就连那些爬动着的,卷住了大缸的,在空中趾高气昂的树藤,也跟着一起定住了。

    光幕像是变成了定格,过了很久,光司马的声音才从外面传进来。

    “给我把他弄出来!”他像是骤然清醒了,气急败坏地大叫,“弄出来!我要玩第二种玩法!”

    “啪”地一声,被卷住的缸盖从半空掉落,空中的那根树藤噌地一下伸直了躯体,从上面劈下来,重重地像鞭子一样抽到了男人躲进去的那口大缸的缸盖子上。

    缸盖子震了一震,依然套在缸口。

    “哗哗哗”一阵响。

    四周那些盘旋在缸身上的树藤也都松了下来,它们在缸与缸的间隙里游走着,不一会儿就围到了男人在的这口大缸边,就像之前绕上那些被它们压碎的缸一样,打着圈地爬上了这口缸。

    只要它们发力,他们就能把这口缸连同里面的男人一起搅碎。

    夏东溪脸色凝重起来,他的身边,钱小跃不自觉地把手都捏紧了。

    光幕疯狂地闪动,里面的藤条也像是疯了一样。无数细长藤枝一根紧接着一根往前扑,在缸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直绕到整口缸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然后,它们一下子抽紧——把那口缸连带着里面的男人一起吊到了半空中。

    曾经卷住过缸盖子的那根最绿最粗壮的藤条拉开一段距离,横空甩过来,“啪”的一声,重重地击在了缸身上。

    所有的藤条都是一阵“扑簌簌”的巨震,缸身在这震动的中心,更是狠狠地晃了一下。光幕里,可以看到缸身倾斜的那一下,缸盖子滑开了一条线,但很快,又被拉了回去。

    “啪——啪——”接连不断的抽击落在缸身上。

    缸里面的男人一声不吭。

    “想不想我来救你?”光司马的声音里听得出克制不住的戾气,可说话的腔调依然是小孩子的语气,既有些顽皮又有些期待,“我们在玩儿的是救人的游戏哦,你不求我吗?求我——我就把你从那里面救出来哦。”

    缸里面的男人依然不回答。

    “啪——啪——”抽击还在继续。

    “哎呀呀,你这样就不好了——”光司马做了什么,夏东溪看不到,他只看到那些飞舞在半空中的绿藤一下子顿住,下一刻,“扑簌簌”一起向着那口缸移动过去。一根根绿藤渐次分开,变成了极细的几股,攀上缸身,又蠕动着向上爬到了缸口,几根绿藤一起拱了拱,把缸盖子挤开了一条线,“咻”地一下,钻了进去。

    缸里面终于出现了动静,再过一会儿,整口缸都震动起来。

    “呼啦”一下,一根树藤从缸口里钻出来,它的端部像是被人砍了一下,鲜明的切口痕迹上暗红色的汁液滴出来,那根树藤像是痛极了,在半空中蜷曲扭转着,忽然,像一条蛇一样,绷紧了枝条,高高昂起了头。

    “呲呲,呲呲——”更多的树藤从地面上腾起,一根一根排列到那根藤条的边上,所有藤条都像那一根一样,曲起了颈,昂起了头,然后,一起,钻进了缸身里!

    “啊——”缸里的人终于大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