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有人说这是昔日的天才卡兰 史密斯,肯定会有人狂嘲。

    床上的人很虚弱。

    靠在床头的人深呼吸了两下,在那活僵尸颤巍巍点头后,撕开了两卷卷轴。

    乳白色的光瞬息吞噬了床架上的僵尸,那澎湃磅礴的生机几乎饥渴地侵蚀着卡兰 史密斯的尸体。

    从干涸,到饱满。

    一寸寸、一分分,那汹涌的活力甚至让卡兰有点畏惧。

    黑发法师高兴地看着卡兰导师,他自然是感觉到这治疗卷轴的妙处。

    但不似卡兰这么深刻。

    治疗卷轴的法术是恒定的,可效果却是因伤势而定。

    大则大,小则小。

    所以亚瑟原以为最多能缓解伤势而已。

    却没想到使得卡兰完全恢复了!

    卡兰 史密斯原本枯萎的容貌红润了起来,白色枯燥的长发蜕变回原本的银色光泽,严峻瘦削的脸庞贴着骨头,有些干巴巴的瘦劲。

    精灵独特的美感只稍稍减弱了那一份冷硬,却又多了几丝淡漠。他那双与亚瑟一般的蓝色眼眸里满是严肃,可落在亚瑟身上却偶尔夹带一点和蔼。

    衰颓难捱的气息节节暴涨,攀升至顶峰的时候。

    法师塔便知道,那享尽尊名的卡兰 史密斯恢复了。

    这是好事。

    卡兰是亚瑟在法师塔的导师。

    教导学徒是留在法师塔内的法师职责之一。

    享受了塔内的资源,便需要付出代价。

    卡兰 史密斯不耐烦归不耐烦,但是对收下的学徒还算尽心,这里面亚瑟不算最有天赋,也不算最讨巧的。

    卡兰虽然记得他,却也只当做是普通的学生。

    一年前,卡兰外出探索,带了几个最有天赋的学徒,可全都折损在探索的险地里,而回来的卡兰更是浑身缠绕着诅咒。

    卡兰是少有的天才,三十几岁的时间就成为一塔的主宰,法师塔自然不愿看这样一个传奇法师陨落。

    可卡兰能去的地方当然不是普通险境,不管法师塔如何……

    谁都知道,这位传奇法师怕是要衰亡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亚瑟这个最不起眼的学徒救了他。

    亚瑟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却是高兴得不行。

    当初亚瑟的天赋一般,法师塔的导师都不愿意收他为学徒。要是不能成为学徒,被赶出去的亚瑟就再也没有学习法术的机会。

    最终是卡兰随便点了他,才让亚瑟入了门。

    不管卡兰性格如何严苛与认真,亚瑟一直都很感激当初的恩惠。

    这也是当初看到酒馆那个治疗卷轴的奖励,他匆匆忙忙就接了任务的原因。

    或许是假的。

    可万一是真的呢?

    虽然……

    亚瑟默默打了个寒噤。

    虽然是从那神弃之地得到的东西。

    “好孩子。”卡兰看着亚瑟的眼神异常慈爱,只是他向来严肃苛刻,很少有这么软和的时候,做出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但是表达是到位的。

    他对外头的几人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都出去后,只留了亚瑟一人,温和地说:“你可知道我这一次为什么要带着那几个去?”

    亚瑟摇头。

    卡兰的脸色虽然沉郁,但是语气很好,“传闻大地母神苏醒了。”

    亚瑟的脸色微变。

    法师大多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

    而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与大地母神教会可以说是各有摩擦。

    虽然从亚瑟贫瘠的头脑里,压根想不出来这两位神祗为何有争执,可这两个教会关系一般却是事实。

    大地母神这位尊神一旦真的苏醒,那则意味着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或许式微。

    卡兰沉重地说道:“我本意是打算寻找以前吾主留下的痕迹,却没想到误入了一座遗迹,虽然受到了诅咒缠身,但是……”

    亚瑟看到了那个“但是”。

    卡兰 史密斯蓬勃而出的力量彼此撕扯涌动。

    独属于空间的能量在涌动狂啸,最终在卡兰的掌心凝聚成一本书籍。

    亚瑟震动!

    知识与智慧之神并未有神像,可书籍就是 的代名词。

    亚瑟看懂了卡兰导师的暗喻,登时欣喜若狂。

    “吾主……”

    “吾主即将降临!”

    爱是什么滋味?

    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

    欣喜若狂如得到天使降临,厌恶时则犹如堕落污秽,游吟诗人美妙的歌声中,往往只余下歌颂与缠绵的爱意流动。

    那史诗流转的世代中,爱与欲始终贯穿着时间长河。

    皮提雅,西区。

    爱玛把洗好的衣服晾晒起来,准备出去赶下一趟工。

    最近是社交季,各种宴会很多,需要的人手更是不少。

    虽然以爱玛的模样身份要混进去宴会压根不可能,但是打一打短工还是有机会的。

    西区偶尔会有这样难得的机会,而这些都是需要靠抢的。

    爱玛需要早早做好准备。

    她把儿子送去教堂附属的学校读书,然后理理头发,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 也就是干净,没有皱褶而已 就合上了门。

    转身爱玛就撞到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里。

    那高大的男人扶住了爱玛的肩头,那双温暖如大海的眼神让爱玛有些畏缩,她挣扎着退了出来,“您是……”

    这位必定是绅士。

    他那一套定制服装少说也得十几磅,那双鞋更是蹭亮发光,干净得就不该踏足西区的土地。他戴着一道:“爱玛,我是安德鲁。”

    安德鲁?

    爱玛有点恍惚。

    安德鲁,安德鲁……

    这个名字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个掩盖在灿烂阳光后的人重合在一起。

    软弱的爱玛唯一一次的冲动。

    让她撞得头破血流,让她从一个乡绅之女跌落阶级到需要靠做工度日的西区人。

    也就几年的时间。

    爱的歌声宛如在缓缓流动。

    她的眼神迷离了一瞬,手指慢慢贴上了安德鲁英俊的脸。

    爱。

    爱意。

    鼓噪的,浓郁的,无法掩盖的。

    几乎从喉咙涌动而出的,都是爱。

    安德鲁搂着她,温柔地说:“我现在为沃尔夫伯爵的长子阿道夫 沃尔夫的工作,我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了,你带着孩子和我走吧?”

    温柔细语,和风细雨的安抚下,爱玛带着孩子随安德鲁离开了西区去往了中区。

    安顿好爱玛和孩子后,安德鲁坐着马车去了一处奢华低调的府邸。

    这是阿道夫 沃尔夫名下的房产之一,最近他入住在这。

    出来接待安德鲁是这家中的管家。

    他与安德鲁聊过几句后,就接过安德鲁递过来的东西匆匆去了书房。

    满目都是棕色调的书房,推开门后就是轻柔的音乐,一位年轻的绅士站在窗边品酒,他有一双和阿莲娜 沃尔夫一模一样的眼睛,那似乎是遗传自他们的父辈。

    品酒是阿道夫 沃尔夫的爱好。

    他在看到管家进来的时候,就随手把酒杯搁置在书桌上。

    唰

    阿道夫 沃尔夫看着管家送来的领土各处的报告,英俊的眉头紧蹙在一起,他严肃地问道:“为什么那么多纠纷?”

    管家是一个严肃的老人,他的头发都花白了,可那腰板还很硬朗。

    他慢慢地说:“是这样的,而庄园内还有些林场看守和园丁发生许多争执。一一让人查过后,并没有任何异端插手的痕迹。”

    管家想起安德鲁最后那寥寥数语,俯身在阿道夫耳边说道:“若按教会论,基本都有,但以战神教会居多。”

    沃尔夫家族一贯是晨曦之主的信徒,因而作为管家直称战神的尊名倒也无妨。

    正神就是如此,哪怕沉睡许多年,可一旦终究比那些邪神有条理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