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接触五苏过深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点。

    阿莲娜是,米娜也是。

    五苏自言自语,含糊不清嘟哝着,“唔,阻止是坏的。”

    五苏想着米娜,想着雨果,想着许许多多旅人。

    他喜欢旅人。

    喜欢,意味着不希望有更多不好的事发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jio正踩在堕落之廊的纹路与广场草地的边界上。

    五苏并不在意自己过往的空白,过去如何与现在如何并没有关系。

    小小的五苏缩在大大的阴影里。

    他说:“那就这样吧。”

    娇嫩的花草匍匐在五苏的脚下,微风似是停滞了少许,万物有一瞬间失去了生机,如同凝聚在虚空中的浮雕。

    旋即,那堕落之廊的石柱亮了。

    一根,两根,三根……

    源源不断的生机流淌,从五苏的肩膀,从五苏的手指,从五苏的脚下,流过山间,淌过深海,越过无尽的荒凉,遍及了喧嚣的城镇。

    有种酸牙扭断的诡谲声响不绝于耳。

    广袤无垠的深海上,浮光乍现,阴影摇晃。

    那是新大陆。

    第39章

    阿莲娜在地面摇晃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出了议事厅。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确实有些慌乱,但是丝毫没有阿莲娜想象中的紧张惶恐,就连跑出来的麦克尔和酒馆招待也仅仅是靠在墙上,甚至给人一种他们在凑热闹的错觉。

    街道上的民众看着同一个方向。

    堕落之廊。

    一百三十八根堕落石柱所形成的大廊笼罩着微光。

    那层微光起初是很浅很浅,然后顺延着五苏小小的身躯逐渐荡漾开,宛如生机化为实体,宛如不可名状的滂湃力量被肉眼所窥见,那一百三十八根刻画着斑驳繁华纹路的石柱愈发清晰,吞吐着无数的乳白色光芒不知去向。

    梅菲斯特站立着,他的身躯同样身处那乳白光潮,浓郁生动的气息包裹着他。

    如同诱引,如同魅惑,无法被观察的色彩缠绵游动在梅菲斯特的身躯周围,逐渐牵引出愈多的力量融入乳白中。

    滂湃,恢弘,宏大。

    如此宏正却无声的力量几乎要压垮波西 史密斯的脊梁,背靠着酒馆墙壁的他拽紧了胸口的衣襟,看起来有点喘不过气。

    这种宏正恢弘的气息,这种磅礴又强盛的气焰,如此浓郁又光明的力量。

    多么熟悉。

    却又多么陌生。

    波西 史密斯没有发觉他的眼泪滑过了眼下的伤痕,打湿了他的脸庞。

    波西跪倒在地。

    那夜涌上心头的热血,就好似那些事迹历历在目,就好似那冲天的火光再次重现,就好像他跪在晨曦教堂内,喃喃忏悔着他的过错。

    如同十年前他跪倒在流浪商队前,右手抵着左胸,以晨曦之主的名义起誓。

    他将一直庇护身后这群弱小之人。

    以命,以血。

    “我,波西 史密斯愿以此命,此血,此名誓言,他们归我了。”

    五苏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得见波西啜泣,听得到阿莲娜痛苦迷惑,听得到麦克尔忠诚宽厚,听得见更多、更多的声音。那些浓郁不同的色彩在领土的上方跃动着,弹奏着独属于他们自身的曲调,共鸣的幅度最初很小,渐渐地,那曲调融合在一处,就好似领土在演奏着属于领土的歌曲。

    那曲调混合着万事万物的歌声。

    花会歌唱,草会摇摆,人心是跳动着,人声是温暖的和弦,踢踏的脚步声有着和谐的节奏,风中传来了极为温柔的拂弦声,色彩哼着浓郁的小曲。

    铃鸣之树摇曳着破碎的光华,那些绽放的铃鸣之花是莹白的、柔和、和煦的,花瓣合着色彩的弹奏,倾泻出宁静的演奏。

    它们小声,他们大声,她们温柔。

    却宏伟又无法阻止。

    这是领土的歌声。

    这首不可名状的战歌鼓舞着子民。

    也庇护着子民。

    顺延着那无法被聆听的歌曲,那跃动的色彩宛如环绕着神殿而舞动,那绚丽多姿的美丽洪流似乎被缓缓、不着痕迹地吸收着。

    在第一声摇晃的剧烈动静响起后,领土再没有任何的异样。

    在这宁静到极致的时刻,梅菲斯特沐浴在这乳白色的光辉下,那鎏金色的眼眸宛如盛满了璀璨的光华,美丽的造物忍不住垂首贴近五苏小小的耳垂。

    他不敢造次。

    梅菲斯特的一举一动都克制到了极致,他与五苏的距离若有若无地保持在某种界限。

    不会引起五苏的怀疑,却能最大程度地满足疯狂滋长的不可说念头。

    神弃之地。

    不知多少人给予幽暗之林的名讳。

    在诸多教会的记载中,幽暗之林其实是游离在外的一小块大陆碎片。

    倘若从教会内部的地图来窥探。

    其实大陆统共四块碎落又相连的大陆,罗萨王国就是北大路最为强大的国家之一,他们占据了富饶的土地,且皇室大多信仰晨曦之主。

    (虽然没人能保证这信仰到底能打多少折扣,毕竟皇室 )

    而眼下,

    罗萨王国,皮提雅城。

    东区的官方守夜人警惕地徘徊在街道上,驱赶着街道上的流浪汉,不让他们在公共场合休息睡觉。比起普通的民众,守夜人通常是踏入修炼途径的各大教会信徒。

    毕竟信仰已经融入到普通民众的方方面面,长达万年记的历史,不是这几百年炼金协会的发展就能加以改变的。

    汉克已经成为教会守夜人三年了。

    他的家庭富足,在进入学校读书多年后,汉克通过某种原因获得了修炼的可能,通过考验后他成为晨曦之主教会的一位初阶骑士。

    又过了两年,汉克 纳巴罗自愿成为守夜人。

    官方的守夜人与教会的守夜人统称守夜人,然其实彼此的职责不同。

    官方守夜人是王国所控制的力量,寻常的报案与调查巡逻是他们主要的职责。而教会的守夜人只有一个任务。

    保护民众,至死方休。

    这两条街道的巡逻已经完成,汉克 纳巴罗和队友对视了一眼。

    这是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

    轰

    起初那只是地面的微微震动。

    守夜人队友还笑着说:“要不是这里是皮提雅,我还以为是邪教徒缩在那些阴暗的地下水道又惹出来什么事情。”

    近半年来,不同的城市教堂都交换过情报。

    邪教徒的数量不知为何大幅度增加。

    且失控堕落的可能大幅度增加,这一批堕落者的容貌不会更改且只有双目发红的特征。一旦发狂,要么惹出残忍的命案,要么就化成灰烬。

    汉克听说过那似乎与一尊邪神的雕像有关,但是这些消息只是流传,作为普通的层级他们还不能窥探到那种层次的决策。

    他一边应付着队友的冷笑话,一边趴伏在地面侧耳倾听。

    队友看着汉克的动作,反应不比他慢。

    两人仅仅是听了片刻,那弓下去的腰身就猛地弹起来,脸色煞时难看起来。

    地震!

    汉克和队友同时从衣服里扯出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哨子,那哨子是在苍白的月色下泛着金属制品的光芒。

    两人齐齐吹响。

    那哨声如此尖锐,一瞬间把整条昏暗的街道给震醒。晨曦之主负责的区域哨声接连而响,如同蔓延的潮水声传递到了位于东区的晨曦大教堂,消息层层传递到了驻扎晨曦大教堂的主教比阿特丽克斯.柯克手中。

    比阿特丽克丝是位中年女性,是晨曦教会中数量较少的法师,身为晨曦大教堂的主教,她那温和宽厚的性格在晨曦之主中也是褒贬不一。

    可没人敢置喙“冰暴女皇”的名讳,在比阿特丽克丝 柯克稳重温和的性情下,身为冰系法师的她在任何战役都不留活口。

    有取错的姓名,没有取错的外号。

    比阿特丽克丝那双充满着智慧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的困惑,似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感知的范围在迅速扩大,只是一瞬的时间,她猛然站起身来,握住了一根布满了剔透魔石的法杖,法杖那璀璨流转的光华充斥着整个大殿。

    法杖用力一顿。

    那空气中微小不可觉察的水分迅速凝结成冰。

    空气,大地皆有水。

    皆能化成冰。

    在守夜人拼命的嘶喊中,皮提雅城重又从沉眠中苏醒。

    两分钟后,被汉克提前感知的地震姗姗来迟。

    摇晃的房屋,倒塌的碎石,尖叫的民众与仓皇的人群。

    汉克和守夜人队友不断折返,试图援救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