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闭了闭眼。

    好吧。

    良木爬着坐了起来,靠在墙壁上接通了电话。

    他听到对面的人说:“麦乐鸡 ”

    下一刻是,下一刻是地动山摇。

    就觉得整片大地都在摇晃,还没等麦乐鸡扶住墙壁,便晃得他整个人踉跄地倒在室友身上。尖利的叫声在耳边回荡,屋子里瞬间昏暗下来,昏黄的灯光光透出红色的不祥。轰隆隆的动静络绎不绝,喧闹得他们不得不捂住耳朵,只觉得声音大得像在脑门中敲响。

    他们彻底失去了意识。

    疼。

    浑身上下,不管是哪里都遍布着一种炽热的灼烧感,仿佛要炸开一般,即使是嘶吼都完全无法宣泄出那种撕裂的苦楚。

    漆黑中,她不知挣扎了多久,终于有那么一点点亮光出现。她扭曲着伸出手,仿佛碰到了什么地方,随着“喀嚓”的声响,光更多了,一点点蔓延进来,顿时充斥整个眼球。

    好舒服。

    沐浴在这样的光芒中,痛苦全部散去。她终于闭上了眼睛,忽略了这“阳光”中闪耀着的乳白色光芒,沉沉地睡去。

    米娜茫然醒来,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但是看着熟悉的领土。

    她在工会。

    这是她上次下线的地方。

    米娜对此记忆犹新,五苏小可爱就是在这里告诫她不要再登录游戏了。

    可如今她还是回来了。

    而且是被动。

    米娜敏锐地觉察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什么、有什么不对劲。

    她的心跳声在鼓动着,在告诫着。

    哪里?

    哪里!

    米娜下意识要戳开任务栏。

    那是她每次上游戏的习惯性动作了。

    然后米娜僵住。

    她看着原本应该是任务栏的地方。

    空无一物。

    那种要呕吐的翻滚欲望再一次浮现,米娜紧握住自己的手腕。

    这个世界不仅仅是游戏,不再仅仅是游戏了。

    玩家在游戏里所杀的人,

    也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米娜的脸色就永远都保持不了红润。

    米娜踉踉跄跄走出了工会,她要找五苏。

    出了工会,第一大街上几乎都是人,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让米娜有种避之不及的晦涩感,那更像是把真人当做游戏的愧疚。

    她茫然走了两步,很快留意到领土的不同。

    那根根分明的光芒,那是来自堕落之廊的光辉。

    五苏躺着。

    小肚子上盖着小毯子。

    五苏好累哦。

    五苏乖巧眨了眨眼,他的膝枕是梅菲斯特。

    米娜。

    五苏感觉到了米娜的气息。

    大眼睛弯了弯,高高兴兴。

    在米娜还没踏足堕落之廊时,天性在她的脑海里拼命闹腾,那就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畏惧感。

    大廊内有她无法抵抗的诡异生物。

    那绝不是五苏。

    米娜深信。

    她坚定了想法。

    矮人御姐走了进去。

    “米娜!”五苏甜滋滋地叫着米娜,那可爱的小嗓音让米娜一瞬间散去了某些疼痛,旋即又翻着更浓郁的痛苦。

    “五苏。”米娜忽视了咄咄逼人的视线,呢喃着搂住了五苏小小的身躯,抱着他蹭了蹭,“五苏。”

    五苏乖乖地让米娜蹭。

    然后听到矮人御姐迷茫的发问,“你不是让我们不要登录,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五苏抿着嘴,被米娜抱着的时候就好似窝成了团子。

    他说。

    “玩家的每一次死亡重生,灵魂都会微妙地磨损,而这一部分磨损将会化为生机不断成为世界的养分。”

    重新滋养着这片相对于玩家而言的异世界,这便是最初,也是唯一的目的。

    是《神寂大陆》诞生的根源。

    从试炼之地回来后的五苏发现了端倪,并简单粗暴地告诉了米娜。

    五苏不会隐瞒。

    那条黑水河能滋润万物,唯独不能滋润人族(所有种族)是有原因的。

    米娜身体僵硬,“……为什么是我们?”

    梅菲斯特神色淡漠,“只能是你们。”他一如既往接过了话头,那鎏金色的视线穿透了米娜,似是透过她在看些什么。米娜背后的寒毛根根倒立,可饶是如此,她还是有种梅菲斯特其实是想看五苏的错觉。

    “‘ ’创造了两个世界,一个是此,一个是彼。‘ ’未苏醒之际,要弥补此之生机,便需要彼的馈赠。”梅菲斯特就好似在说着世间最朴素的法则。

    这不是梅菲斯特所操控,却恰恰是他所期待的。

    “但顺其自然是件好事,对嘛?”

    五苏曾问。

    而梅菲斯特不敢张口作答。

    张口自当只剩下甜美赞同的甘露,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无法吐露。

    “凭什么!”米娜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凭什么!”

    “就凭汝等是造物。”梅菲斯特冷漠如初,他的嗓音掺杂着古怪的躁动,就好似摩擦的声响,“汝等为造物,却想不断被给予而不付出?”

    米娜的头开始疼痛起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刺痛感不断敲击着她的脑袋,疼得就好像能给她开瓢似的。她战战兢兢地流着汗,几乎无法挣脱那种恐惧感。

    “梅菲斯特。”

    五苏安静地阻止他。

    梅菲斯特的层次过高,哪怕他没有刻意施加某些压力,可对直面不该面对之物的米娜来说,往往是个极大的负担。

    他挡住了米娜的眼,那温热的小手就好似一道坚强的防备,牢牢地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米娜的眼泪渗透了五苏的手指,“所以我们会过来,是因为……”

    “两个世界缠绕太紧了,你们要终将被侵吞,”五苏小小声说,“所以把你们搬过来。”

    米娜的思绪飘忽了许久,像是始终都落不着地,她耳边回荡着五苏的小嗓音,“米娜好好睡,醒来就好了。”

    米娜睡着后,梅菲斯特随手一抬,米娜的身体轻飘飘浮动起来,旋即凭空扭曲出一张床榻似的东西让她躺下。

    这样一来,五苏的手就被空开了。

    梅菲斯特暗戳戳地想。

    五苏摸摸仍然散发着余温的堕落之廊。

    世界的碰撞不该是悄无声息,五苏消融了其中大部分的冲撞,使得其更为平静自如。

    “您为何不开心?”梅菲斯特欠身看着五苏。

    五苏噘嘴,他低头看着自己软乎白皙的手指,他偏头说:“太弱。”

    如果五苏更强些,就能直接撕开两个世界的缠绵了。

    那嫩生生的指责就好似鞭打在梅菲斯特身上,让他的嗓音都古怪了一瞬,“您想起了什么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期待。

    五苏皱着小鼻子。

    “五苏觉得,梅菲斯特不想五苏想起来。”

    答案是截然相反的。

    梅菲斯特默默移开眼。

    这个时候他庆幸起了人类的身躯是如此的巧妙。

    嗯,是的,巧妙。

    只有一双眼,挪开就行。

    五苏极慢极慢地说道:“梅菲斯特,工会。”

    极为简单的两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