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是两个、三个、四个……

    宛如心跳。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合上,五苏的手指微微挪动,顺着那粗糙的树皮游走。

    指尖倾泻出无穷无尽的生机。

    “哗啦啦 ”

    伤冬之泉的泉眼里猛地冒出来一颗猫头。

    安格斯龇牙咧嘴,哆嗦着从泉眼里窜出来,他甩着大尾巴直直奔到梅菲斯特的脚边,然后毫不在意地在梅菲斯特的神父袍上蹭,把猫毛里的水都蹭到了梅菲斯特的衣服上。

    “你又做了什么?!”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安格斯冲着梅菲斯特龇牙,看起来宛如要狩猎的野兽。

    他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冻死!

    梅菲斯特淡漠看了一眼刚蹭完他的衣服就做出要和他决斗模样的安格斯,鎏金色的眼眸浸满了寒冬,“你不会想知道的。”

    炼金工坊内,正打算在雨果的周围圈住法阵的寒秋奇怪地挥舞着自己的法杖,然后看着站在他后面的阿廖沙说道:“我施展不开了?你来试试看?”

    阿廖沙微微闭眼,下一瞬抬眸:“不行。”

    议事厅里,正在和马库斯激烈对抗的阿莲娜的手势微微一僵,刹那间经验老道的马库斯两个冲撞隔开了阿莲娜的光之刃,继而想要放大招。

    马库斯的大剑刚挥起来,两秒后又停下来,看着对面同样停住的大骑士说道:“你感觉到了?”

    阿莲娜淡淡点头,“嗯。”

    她刚谈完生意回来就撞见了马库斯。

    马库斯是想找阿莲娜来比试比试,顺便让一批准备突破的学员跟着看看,或许有谁能够受到刺激直接就晋升了呢?

    但是现在……

    马库斯把大剑插回去,然后握了握拳头。

    这种柔弱的感觉,如同豆腐般娇弱,甚至连摔一跤都会受伤的经验,对他来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觉到了。

    那还真是……奇特的体验。

    医院里的小太阳急剧收缩又急剧扩张,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后才慢慢地停下来,那看起来真的如同太阳的光辉碎片,不少痴迷于炼金和法师的人都曾经试图去偷过小太阳来研究。

    是的,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子民经常这样。

    但是没成功。

    毕竟这是单单靠着本性驱使就能治疗绝大部分伤势的半身,不被烤焦都是靠着五苏了。

    如同太阳光辉的余韵。

    梅菲斯特的眼眸只容得下五苏一人的身影。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现在。

    在领土之内,所有的力量都暂时隐匿。

    所以安格斯没办法自己烘干毛发。

    所以梅菲斯特懒得去踢走来蹭毛的大猫。

    一旦真的发生什么,就只能……菜鸟互啄。

    五苏慢吞吞睁开眼。

    消失的东西在慢慢倒退回去,一切都在归位,而五苏靠着这棵粗糙的大树往下滑,还没滑落到底端就被梅菲斯特一把捞起来。

    然后他把小小的五苏给放好了。

    靠的距离越近,就好似越能听到梅菲斯特心跳的声音。

    那速度与幽暗之林的共鸣如此相符。

    …

    寂静之地。

    得益于传奇巫妖沃尔兹的开辟,这是一片极其适合巫妖生存的区域。巫妖的种族天然对尸体有某种痴迷,这介乎于正邪间的姿态往往会让人误以为巫妖是什么邪恶的存在。

    大部分的巫妖都是家里蹲。

    沉默的安静的家里蹲,偶尔还有几个社恐。

    然鹅沉默的人总是没有话语权的,哦,不对,是没有存在感的。

    时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两个喜欢大规模播撒瘟疫与疾病的黑巫妖,这能让他们拥有大量的尸体用于实验。只消出现几个这么黑巫妖,就足以彻底扭转所有的评价。

    阵营被动从混乱中立到混乱邪恶。

    巫妖。

    全种族风评被害。

    寂静之地的温度适合温养巫妖的后裔,沼泽的湿润也是他们喜欢的。

    传奇巫妖沃尔兹曾经在这里创立了属于自己的规则。

    寂静之地不允许争斗。

    在巫妖的种族后嗣渐渐衰落的现在,大部分的巫妖族人都会生活在寂静之地。

    但是哪怕是寂静之地,都会有些地方是不容许他人踏足的。

    例如当初沃尔兹的遗留下来的居所。

    比如最遥远的北之角。

    那是寻常的巫妖不敢靠近的地方。寂静之地的最北面存在着某种力量失控的磅礴力量,就算是巫妖贸然进去也是失控或者被撕裂的可能。

    凌晨时分,银月升至半空。

    北面的寂静之地静静地燃烧起了大火。

    不。

    那不是火焰。

    那是残阳。

    有巫妖惊讶冒头,注视着不该出现的残阳余韵。

    那是大片大片燃烧的天空,绚烂的昏黄的色彩是太阳最后的余晖,在铺洒在天际与银月相对称时,让看到此景的巫妖顿时有种诡异的惊悚感爬上心头。

    不该存在之存在,视为异端。

    夕阳的余韵如同幕布揭开了这场诡谲的开端。

    不该存在的暮色斜阳中,凝固的黑色逐渐遍布,色彩吞噬着一切,不管是沼泽还是大地,漆黑的色彩跳跃着侵吞着,但是在即将触及银月与斜阳的边境时,这黑色的速度就停滞了。

    如同一位彬彬有礼的客人,在画下三八线后,就再也不会越过界限。

    在天为昏黄红色,地为浓郁黑色的北面。

    空灵诡谲的音乐声开始响起,不断燃烧的纸张骤然出现,点亮了这片漆黑的地面上一盏又一盏虚空悬浮着的灯。那就好似是迎接的路途,伴随着这些摇曳的蓝色灯火出现,漆黑的地面顺着灯火的痕迹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地毯。

    一点点莹绿色的光点透露出来,起初是极为僵硬的场面,再接下来就是绚丽的舞姿。那些极为诡谲僵硬的骨头宛如□□控般搂着自己的舞伴开始跳舞,黑褐色的骸骨与腐烂的僵尸

    昏黄红色的天际,漆黑的大地,蓝色的灯火伴随着白色的地毯。

    啪嗒!

    在天与地,昏红与漆黑相接触的地方,有一汪干净的泉水。

    在清澈的泉水的周围,高大的背影僵硬地站在树边,他的怀里搂着一位身披着白色嫁衣的姑娘。

    唇红似血,面白如纸,她靠在高大背影的怀里,就好似沉睡了般。

    在无尽黑色蔓延开来的白色地毯上,突然踩上一只jio。

    怀揣着请柬的五苏踩上白色的地毯。

    毛绒绒的触感很舒服,那柔软的程度好似黄蘑菇屋里铺着的地毯。

    一大一小的身影顺着白色的地毯往前走。

    梅菲斯特抬头看着这残阳与银月共存的天空,冲着那凝固般的余韵笑了笑。

    铺开的白地毯只有两条。

    五苏踩着走着的是一条。

    而在并列的隔壁也有一条,那上面似乎也走着人。

    殊途同归。

    经过蓝色的灯盏后与载歌载舞的僵尸骷髅后,客人们总算能看到婚礼的新郎。

    与新娘。

    新郎神情阴郁,高大的身材与英俊的容貌近乎冒险故事的标配,这是位到达圣阶的巫妖。他的怀里抱着一位极为美丽的新娘,她的双手交握平放在小腹,安详红润的脸颊完全没有半点死寂。

    新郎说:“欢迎你们的到来。”

    刹那间黑白两色的花朵簇拥着泉水而生,本该只能盛开在午夜银月之下的黑白花朵沐浴着残阳的余晖,连带着叶脉都一点点染上了残阳的红色。

    新郎的声音很沙哑,他的手指微弯,长长的指甲敲了敲。

    五苏那封滚烫的请柬从手里飞出来,在完成了传送的使命后,它又把自己化为了一把椅子。金黄色的椅子极为宽敞,足足能容纳下两三个人。

    五苏爬上去,然后拍了拍自己隔壁的位置。

    梅菲斯特坐了下来。

    另外一条白地毯的客人也坐了下来。

    五苏偏头看了看,那是一个人族法师。

    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五苏看到了他的模样。他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青年男子,不管是从外表还是仪态都看得出来他的出身不错,柔顺丝滑的衣襟贴紧着他的喉咙,人类法师紧绷的侧脸宛如不赞成的姿态。

    哒!

    婚礼开始了。

    客人们宛如旁观者,默默注视着一场诡异的、奇怪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