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朝扣着岑暮的手腕,露出了浅笑:“也是。现在倒是不重要了。你的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未来。”

    “未来?大人,我不会威胁到你。”

    “你的做法已经威胁到我了。”

    “怎么说?”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杀了那两个人,要么把衣服穿好。”

    “要是我说不呢?”

    “这个在我手里,你没有机会说不。”易朝将锦囊展现在岑暮眼前。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岑暮有些紧张。

    “就在你我说话的时候。”

    岑暮有点无奈,又不能对人动手,只好像泄气的皮球说道:“你先把手放开,我好穿衣裳。”

    “选好了就好。”

    “东西什么时候给回我?”

    “等那两人走了。”

    “好,一言为定。等甩开那两条尾巴,你我各奔前程。”

    易朝松开岑暮的手腕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继续看书。岑暮右手枕着脑袋盯着易朝,易朝自然是泰然自若,完全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车在行进途中左摇右晃,有些许小颠簸,可以容易催人入睡,尤其是像岑暮跑了一整天的。

    他自从被当成刺客之后,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生怕梦到一半发现自己躺在了大牢里。这不出了城没多久,他就在马车里就睡着了,熟睡时连手都无法支撑脑袋,身体沿着马车内壁滑下来,匍匐在易朝的脚边。

    易朝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叹气道:毕竟是个孩子。

    他伸手扯过毯子,盖在岑暮的身上。

    透过车窗的小缝儿,他看到了外面那两个人跟踪者,心里暗自盘算要怎么甩掉他们。

    熟睡的岑暮似乎做了个噩梦,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易朝低下头,看了一下岑暮,听不清后者的呓语。但为了安慰他,还是伸手去拍拍他的背。

    岑暮换了个姿势,往易朝的身边挪近了些,脑袋压在易朝的宽大的袖子上。

    易朝扯了一下袖子,岑暮没有动。

    于是他先放下手中的书,把岑暮的脑袋抬起一点,抽走袖子。

    作者有话要说:  [1]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在配乐之后《渭城曲》

    ☆、上路

    岑暮嗫嚅着喊道:“阿娘,阿娘,不要丢下我!”随后抓住易朝的手,枕到他的腿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嘴上的胭脂都蹭到了易朝的衣服上。

    易朝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安心读书。

    “公子,入夜了,路都不好走,要不……”小七撩开帘子,看见这一幕——岑暮枕在他家公子腿上,他目瞪口呆,忘记了后边要说什么了。

    “停路边休息一晚吗?小七。”易朝若无其事的问道。

    “哦,是的,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那就停了吧。”

    “公子……”小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有话请直说。”

    “公子,你这样让他枕着……不太好吧?”小七终于大着胆子问道。

    “有何不妥?”

    “那个他……他……你……唉!挺好的。公子,你随意吧。”最终小七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劝他家公子,只好放弃了。

    易朝有点哭笑不得:“小七放心吧,等过段时间他就会离开。”

    “那他这段时间是一直这样打扮吗?”

    “嗯。”

    “天呐!”小七在心里抱怨道:怎么还要跟他走一段路呢?

    “这次是我们有求于他。”易朝说的很小声,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是谁,你要求什么?”岑暮伸了个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你都听到了?”

    岑暮打了个呵欠,“要是听到了,我还要问你吗?”

    他平躺过来,看到易朝俯视着他,猛然打了个激灵,像弹簧一样从易朝的腿上弹起来,“天呐!我怎么会睡到大人您身上?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易朝捋捋被压皱的衣裳,上面染了一抹玫瑰色的鲜红。

    岑暮木然的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忘了自己是女装,脸上有妆,“我先出去找点吃的。”

    岑暮想借口离开,他平时开玩笑的时候的当然可以没脸没皮的,但是要是真做了什么太僭越的事,心里还是会愧疚的。

    “等等。”易朝伸手擦去他的嘴角残余的朱红色,动作极其温柔。

    “多谢大人。”他转身出车门,只想赶紧离开,同时还不忘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想:要是有水就好了,可以洗下这些胭脂粉末。

    在车里的易朝张开手掌,拇指上沾有一片浅红色,叹了口气,随后又摇摇头。

    “哟!大小姐,你怎么出来了?外边黑着呢,可别伤了您,吓着了您。”小七用酸溜溜的语气嘲讽道。

    “小七,你是不是嫉妒我跟你家公子啊?”

    “嫉妒?我劝你离我家公子远点,我家公子可不会受你的蛊惑。”

    “是吗?我也想走远点,可你家公子很需要我。”岑暮故意将很需要我四个字加重语气,看到这个叫小七的仆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挺有趣的。

    “我家公子才不需要你呢,一定是你死皮赖脸的缠着我家公子。”

    “那可不一定!你就是嫉妒我,小七。”

    “你说说看,我嫉妒你什么了?你说说看啊。”

    “你与你家公子相伴几十年,可你们却是主仆关系。而我却是一个自由人,虽然认识得晚,但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你家公子的朋友。”

    “你……我不跟你吵了。”

    “你吵不过我,所以怕了?”

    “你!随你怎么说。”小七不理他,气呼呼的去捡柴火。

    岑暮没有跟着去,怕车里那位手无寸铁,被那两个跟踪的人杀了可不妙。

    易朝从车里出来问道:“小七呢?”

    “捡柴火去了。”

    “车后有干粮和水,你想要的话可自己拿。”

    “算了吧,大人,我不饿。”

    “那你帮我拿一下。”

    “叫小七,我又不是你家的佣人。”

    “把你带出城,你就这样?”

    “大恩不言谢,想必易大人也不会要求我报恩的。”

    易朝说不过他,只好自己动手取来食物,顺手把烧饼递给他。

    “谢了大人。”

    “以后不用叫我大人。”

    “不叫你大人,难道要像小七一样叫你公子吗?”

    “叫名字就好了。”

    “哦?我不记得你名字了,麻烦大人再报一下大名和家门。”

    “易朝,字晓天,洛阳人。”易朝很有耐心地答。

    “那我该称名还是称字呢?”

    “长辈称名,平辈或晚辈称字。”

    “噢,明白了!易晓天,那我们现在就正式认识了,我叫山今木,徐州人。”

    “可有字?”

    “贱民一个,哪会有字?我看您饱读诗书,赐我个字可好?”岑暮凑上前,笑嘻嘻的问道,手里拿着一个烙饼。

    易朝看看岑暮,又看看天空,彼时正是暮色深深,不远处的山岩和树影交叠,相互掩映,层层叠叠,像一幅或深或浅的水墨丹青。

    他不知不觉的抬手摩挲下巴说到:“字暮,可好?”

    “哪个木?”

    “夜色深沉的暮,暮与木同音,叫来方便。”

    听到这个解释,岑暮手中的烙饼突然掉到地上。

    “怎么了?”易朝捡起烙饼,拍去上面的灰尘。

    “没……没什么,就是太高兴了。”

    “是吗?”

    岑暮赶紧点点头,其实心里有点被易朝惊吓到,自己化名山今木,没想到他取字竟然撞上了自己的本名。

    “是这个字不好吗?”

    “没!没有。总之我很喜欢大人赐的字。”他再暗自揣摩,而后忽的会心一笑:“易晓天,我明白了。”

    易朝有点疑惑:“明白了有何好笑?”

    “以后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