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也只能这样了,晓天兄,下次我再去岭南找你。”

    “也可。”

    江千山有点失落:“山今木,要是哪天你在他身边呆厌倦了,可以回来找我啊!”

    “我?我才不想见到你了,我有易朝大人就够了。”说着他把手搭在易朝的肩上,露出了个明快的笑容。

    易朝忽而觉得,明明是一条悲伤的南迁流放之路,可偏偏因为岑暮的出现了,令他充满了欢乐。

    他在心里想着,嘴角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

    三人开始继续上路,这次他们又将五百两收入囊中。

    “你觉得我这身女装真的很美吗?”岑暮在车里照了一下,磨光的剑刃上显现出他的面容,眉峰如剑,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这刀刃其实就是他带着防身用的一把匕首,名叫本心。短刀,不算长,却格外锋利,削铁如泥,剑上的寒光在一点点从剑身流溢出来。

    经过长安驿这一事件后,他才有点朦朦胧胧的意识到自己的自身女装的威力。

    易朝闭着眼睛,正在闭目养神的状态,点点头。

    “有多美?”他有点得意地问道。

    ……马车中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易朝没有答他的话。

    “既然你不说,那就是美到无法形容了。那你喜欢吗?”

    易朝睁开眼,瞥了一眼,心下决定还是好好看书,不想跟他废话。

    “你别打扰我看书。”

    岑暮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并没有很在意对方的回答,反正他只是随口一问。

    “说不清道不明,算了,当我没问。”

    岑暮靠在车窗上,车有点颠簸,让他不能好好休息,他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下,放着这个人肉垫子不用,岂不是浪费。

    “易晓天,可以借你的腿给我枕一下吗?”岑暮脸不红心不跳地问出口。

    易朝在心里腹诽道:你还真是个厚脸皮的。

    “你说句话啊?不说,就是默认同意了。”岑暮补充道。

    易朝从一旁的箱子抱了五六件衣服给他:“枕这个?”

    “好歹我也要保护你几千里,不能这么对我吧?”

    “再说就收回了。”易朝用略带威胁的口气说道。

    “别别别!差是差了点,可总好过没有。”他将脸埋到枕头中,衣服上的香气很独特。于是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睡梦中还在思考着这香气的来源。

    难道是易朝院子那架紫藤萝的花吗?应该是在花架上晾久了,染上香气,然后……

    盲肓山的树丛里藏着一群彪型的土匪,他们个个凶猛异常,手里的大刀闪着血腥杀戮的光。

    他们看着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后面没有人跟着。这马车孤零零的向南行驶去,两旁是参天的大树,浓密的枝叶将整条路笼罩在阴影里,形成一个天然的隧道。

    “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一伙强盗突然出现在车前拦住小七。

    小七看到这一行人手里拿着大刀,心下有些惊慌:“公子!”

    易朝闻声从车里出来,看到盲肓山的土匪们拦住了他的去路,便据理相劝:“各位好汉!我们没什么钱,应该是误会了。而且我跟你们二当家……”

    还未等易朝说完,一个光头的喽啰就打断他:“一看你这样,就不是什么好官!定是肥得流油!三当家的,别听他在那瞎套近乎了,宰了,瓜分钱财才是最要紧的。”

    “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易大人?他要是贪官,那这世上就没有好官了。”小七在一旁替易朝辩解道。

    “你们要不是贪官怎么会被贬出来?”易朝被气得无话可说,这到底是什么逻辑?难道被贬出来的就一定是贪官吗?

    显然在这伙儿土匪的逻辑里,被贬的人等于做错事的人。

    “来人!把车劫到山上去。”

    易朝站在车前,面对这架势毫不客气地吼道:“我看谁敢?”

    一众匪徒面面相觑。

    “别怕,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埋了也没人知道。”旁边的一个男子在一旁撺掇着领头者。

    大家就等着领头人发话。

    “怎么这么吵?谁呀?真是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岑暮从车里出来,看到一群劫匪,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忽视这群山野之人。

    “大哥,此时不动手,还等什么?把他们劫到山上去,大当家的肯定高兴。没准他一高兴,咱们都会得到赏钱。”花言巧语迷惑的话语让小头目动了心。

    “来啊,兄弟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岑暮做好准备打斗的姿势,这时一旁的易朝拦住他:“不如,我们去山上走一遭?”

    “大人不怕?”

    “有何可怕?我想当面问问二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岑暮在一旁不置可否,他算是默认了。

    “敢反抗的一律杀了。我说两位,你们还是坐回车里吧。”那个乐于煽动的光头站在车前对两人说。

    岑暮和易朝果然听话地回到车里,小七在一旁看着,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任他们夺走了马鞭子,被人牵到山上。

    车里的岑暮暗自记下上山的路,为了逃跑的时候更方便些。

    “易朝,你真的认识土匪的二当家吗?”

    “嗯,当年他还没有成土匪的时候,家里的田地被地主强占,我替他主持了公道。”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后来怎么成土匪了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是或许是生活所迫,这也不能怪他。”

    “自从当土匪之后,你还见过他吗?”

    “见过一次。他给我送礼,我没有收。只是要他承诺劫富济贫,不能伤害无辜百姓。”

    “看来他履行诺言的很好很好。”

    “你这是何意?”

    ☆、盲肓山

    “他大概是知道大人您坑得了一千五百多两,想来劫富济贫。”岑暮半开玩笑道。

    “如果真是这样,直接跟我说就好了,何必动刀动枪?”

    “这也能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的心性总会改变。”岑暮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跟在车周围的土匪,一个个神情严肃像瘟神似的。

    他从窗口探出头,敲敲窗框子:“喂!这位大哥,我想喝点水可以吗?”

    “喝什么喝,麻烦!喝了还得拉,等上了山再说。”那人一脸黑乎乎的表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不论岑暮怎么恳求,就是不同意他们的任何请求,似乎他们对当官的有很重的怒气。

    “我这有水。”易朝从箱子里拿出水。

    “呃!不用了,我就随便找个借口搭搭讪,他们跟我有仇吗?”

    “这是典型的憎恨贪官,他们大概是真把我当贪官了吧!”易朝的神色有些凄然。

    “你又何必在意这些不知道真相的人的态度呢?只要你觉得自己做的是问心无愧不就好了吗?”岑暮最见不得易朝露出这种凄凄惨惨戚戚的神色,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是啊!能像你一样的洒脱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易朝将自己的悲哀掩饰起来。

    马车停住了,在一个山洞前,门口两边还有看守的人。

    “下车!”外面的三当家大吼到。

    易朝和岑暮、小七三人被暴力的推进山洞中。

    “我要跟你们二当家谈谈。”易朝对眼前这个三首领韦虎说到。

    “谈什么谈?没什么好谈的。你们现在就在这等着吧。”说完他向后一挥手,两个小喽啰将人质推进去,并顺手锁起洞口的大原木栅栏。

    这扇木栅栏看起来很坚固,每根木头都有成年人的胳膊粗细。同时土匪还在外面落了个个大铁锁头,做工粗糙,实用性远远大于艺术性。

    小七捶着栅栏向外喊到:“放我出去!放我们出去!喂!格老子的!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一个看守不屑的说道:“不就是一个落难的贪官吗?少废话,再敢惹老子清静,老子就割了你的舌头。”

    说着,那看守真的从腰间拔出匕首,在小七眼前晃了几下,小七立即向入秋的蝉一样,不敢发出一声嘈杂。

    易朝在里面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而岑暮则是在山洞里观察地形,完全没什么担心的样子。

    “公子,你怎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啊?拜托你能着急一下吗?”

    “急有什么用?你急你还不是一样得待在这里?”

    小七见自己说不过他家公子,只好转向另一个人:“山今木,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为什么刚刚不逃?”

    “我一个人厉害有什么用?要是我激怒了那群土匪,你和易朝不都得玩玩吗?”

    “唉!说的也是。”小七心灰意冷,随便找个墙角坐下。

    就是看起来普通的墙角,在小七坐下的时候,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他感觉屁股下的稻草垛里面似乎有什么异常的东西咯着了他。

    于是翻开草垛,发现里面竟然是个头盖骨!

    小七“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易朝的身边,死死地抓住易朝的衣袖:“公子,公子!那边有死人。”

    易朝想过去看看,可是小七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过去。

    岑暮闻声,走过去,慢慢翻开草垛,发现了更多的人骨头。只是骨架碎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头骨、胫骨和指骨。

    “怎么样?”易朝走过来问道。

    小七躲在两人身后,脸色煞白。

    “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是应该死了挺久的。”

    “是男是女?”

    “看不出来,大人还对这个感兴趣?”岑暮在这关头还没忘记找空子跟易朝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