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月予最终还是没把凌弗御可能是仙这个猜测说出来。

    长孙令仪看着面前清瘦了不少的弟子。

    自己徒儿身上有很多秘密。她并没有解释如何得知自己会遇到危险,是否提前知道圣人遗藏会开启。

    但这次到底从一位圣人手里死里逃生,吃了许多苦头,他不忍再问。

    长孙令仪结束了这个话题,简短道:“近两年尊魔教猖獗,魔疫频发,宫中弟子皆轮番出宫除魔,你身为圣女也需做表率,做好准备。”

    “是。”绛月予领命。

    长孙令仪缓下声音:“即使在宫内也需小心不要沾上魔血,时刻运转护体法决。好生休息两天,再申领任务。”

    绛月予:“师尊,弟子想即刻去除魔。”

    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休息,只要停歇下来,或者稍一闭上眼,溯世镜中的一幕幕就会席卷而来,像绵长的水草将她缠住,再拖拽到最幽深的记忆湖底。

    庞泽国。

    蓬城。

    此时正值五更天,天空乌沉沉的,天色将明未明,这座位于边陲之地的城池还在沉睡中。

    倏然间,平静的蓬城被一道声嘶力竭的大吼划破——“魔来了,逃啊!魔来了!!”

    西面城墙突然放出耀眼华光。

    护城大阵的华光冲天而起,像把刀将黑沉的天幕割开,巨大的撞击声从另一端连绵不绝地传来。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护城大阵,而且……数量非常多。

    整座蓬城瞬间惊醒了。

    近来各地魔疫频发,灭城灭国的惨事传闻经常传到蓬城来,蓬城中还藏着不少别处遭了难逃来的人,诉说着魔疫蔓延时的惨况。

    人心汹汹,人人心中绷着根弦。

    这根弦在今夜彻底绷断,所有人惊惶欲逃。

    东街一处收拾的十分整洁温馨的小院落内,男女主人从睡梦中惊醒,穿着单衣赤着脚狼狈地奔出屋外。

    女主人怀里抱着个四岁孩子,孩子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还摸不清状况。

    “魔来了,我们快走!往东走!”

    来不及收拾东西,也来不及穿衣服鞋子了,赵文赵静两人抱着孩子,一家三口打算立刻逃离蓬城。

    他们不打算抵抗魔。除了必须守城的城主外没人想跟魔打,因为即使赢了,沾到魔血也必死无疑。

    小院中有头鳞角马,通体覆盖黑色鳞片,神骏健壮,额头长有独角。这是他们的灵兽,他们没有灵石买飞行法器,眼下只能骑着灵兽逃命。

    鳞角马似乎也知道大难来临,鼻腔躁动地喷着热气,两只前蹄踢踏着地面,不住地嘶鸣。

    院子外到处是奔逃的人,混乱不堪。

    一家人刚骑上鳞角马打开院门。西面城墙突然传来“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撞击声,护城法阵华光猛烈闪烁,继而彻底黯淡下来。

    鳞角马上,夫妻二人直直地望着西方,寒意攫住了他们,毛骨悚然也不足以形容。

    “护城法阵破了!”

    这么快……

    街上是混乱如织的人潮,因为护城大阵被攻破,人潮逃得越加疯狂。神骏的鳞角马半跨在院门处,前蹄蹬起,鼻孔喷出热气,一声长嘶,想要撞着人群闯出一条路。

    男主人拉住缰绳,没让它冲出去。

    “来不及了!”赵文望着西面急促说道,他的声音很冷静,但额头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看到无穷无尽的魔奔涌而来。

    这些魔长着螳螂腿,比人高半个身体,身材纤长畸形,上半身佝偻,奔跑起来速度极快而且轻巧,只需几个呼吸就能追上他们,根本逃不走。

    墨绿色皮肤的螳螂魔疯狂地收割生命。人群变成了麦子,而这些魔变成了镰刀,所过之处,人群一片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静也看到了,瞳孔惊惧地收缩成点。四岁的赵小幺也知道大难临头,抓着母亲的衣襟一声不吭,小脸惨白。

    赵静当机立断抱着孩子从鳞角马背上下来,一边飞速往水缸处跑,一边匆匆对赵文厉声道:“关上院门!”

    “咣当!”

    两扇院门被紧紧闭阖,中间插上木栓,一切混乱都被遮在门外。

    赵静抱着孩子冲到厨房的水缸边,提着小孩把他放进满水的水缸里面,严厉而快速地道:“闭气沉在水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赵小幺沉在水中,眼睛惶恐地睁得极大,仰头看着自己母亲苍白焦急的脸重重点头。

    见儿子点头,赵静没有多废话,拔出自己的配刀离开后厨,和丈夫一起站在院井中,肩并肩等待魔的来袭。他们的灵兽鳞角马站在他们旁边,安静地积蓄力量,也准备迎战。

    转瞬之间,院门被魔撞破。

    数头魔冲进这个原本宁静整洁充满温馨的小院中。黑暗混乱涌来,两夫妻和鳞角马被魔包围了。

    后厨中的水缸内。

    赵小幺蹲在水里捂着自己的嘴,紧紧闭住眼睛。厮杀声,惨叫声,骨头被刀刃劈砍时发出的响声,隔着水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