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坐在她前面,隔着两个座位的人,有点熟悉,但不确定。她坐立不安,于是扶着把手走到哪里。“这个动作简直出于动物愉悦自己的本能,现在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好过点。”她想着。

    没想到brain比她还要早得认出对方,“abbie!”“brain!我刚刚坐在后面,看着有点像你。”接着她坐到他平行的一边,隔着过道,“我没有打扰你吧?”

    “没,没,我自己一个人也很无聊。”

    但对于他们来说好像交谈才是很无聊的,车驶过两个站台之后,abbie 才说:“你要去医院?”

    “是,你也要去医院?嗯……你不舒服吗?”

    “不,是我的父亲,继父,他出了车祸,昨天我在医院呆了一晚上。”

    “抱歉,不过你可以请假。”

    abbie扭过头,看向窗外,“不,出车祸这事已经过了很久了,只不过他伤到了脑子,醒来后只知道我和我妈妈的名字。”

    接着她转过头,苦笑着对brain说:“是不是挺狗血,还带着点奇幻色彩?”

    “小说需要逻辑,生活可不需要。”brain也看着她说,“我也去看我父亲,只不过他是过于衰老要走到人生的终点站了。”

    abbie什么也没说,她靠在座位上才缓缓开口:“我有时候就觉得挺奇怪的...我是说,我们周围的生活啦,人啦,各种事情啦,尤其是要面对生死时就有一种,‘啊,这场戏要落幕了’的感觉。我有时候就想‘我们难不成小说里的人物?’。”

    brain笑了,“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

    他们在电梯口分手了,abbie给herrera moya的护工说:“我每个星期的星期六下午来,你告诉他。如果他有什么需求有你自己处理,如果有急事,给我打电话。”abbie 转身,和护工把herrera moya架到床上,他突然说,“你妈妈呢?怎么不来看我?”

    “可真抱歉,herrera moya先生,你们早已经离婚了。”

    “什么?她什么时候来?”

    “永远不会了。”

    herrera moya艰难地坐起来,“eva...eva……死了?”

    “没有,她现在活得比谁都潇洒,只不过是她不爱你了。”

    “abbie,这么久了,你依旧这么残酷。”

    “这么久了?你还都记得我残酷的性格你难道不记得你做了什么?”

    abbie压低声音,强迫自己不要生气,然后就是一种无力感,“我是一个气球,然后生活或者是什么东西轻轻扎了我一下,然后就...噗……我就飘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abbie想,她想找个地方躺着。

    “我……我很抱歉……”herrera moya悲伤地说,脸上深深的皱纹好像让他更加真诚。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有点像个父亲。

    “我感觉……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那件事把我拉向沼泽,我呼吸不了。”herrera moya说着,又躺在了床上。

    “那你就慢慢想吧。”abbie走了,她有点希望他永远也想不起来。这样她就更能心安理得地恨他,用恨意折磨自己,也折磨着他。

    ……

    在abbie还在病房的时候,brain早已经逃出来了,他去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脑子里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儿子,”老mazur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然后他端详着自己儿子:“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入土了。但是我很高兴,你和我很像,没想到我还有个血脉在这个世上,就像……我的另一个生命。”

    brain看着他,眼神很悲凄。他看起来累极了。brain沉默了,他看着头顶灯管微弱地闪了两下,奇异的愤怒慢慢汇集到心里。他慢慢地说:“我一点也不像你,一点,也不!”

    老mazur 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透露出了的情绪刺了他一下,他突然明白了, “我就是个烂人!真高兴我就要死了……”他闭上眼睛,“你都知道了?”

    brain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总有说清楚点一天,但没想到如此心平气和,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我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很细微,他感觉已经疲惫得不能震动声带了。

    老mazur怔怔地望着他,然后突然激动起来,“我……真他妈是个人渣!你……你还那么小……我……我……”老人哭了起来,泪水填满他的皱纹,然后顺着下垂的脸颊滴落下来,白色的被子出现了几个暗色的圆点。

    “你在做那件事之前你就该想想你是不是个人渣。”brain说,“一切都晚了。”

    ……

    brain在回忆里惊醒,他望着卫生间里逼仄的空间,发现脸已经湿润了。他出去洗了把脸,突然不想回家。

    他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他萌生了一种想法,他想交流,他想自救,“可是怎么做,我只会害了别人,也害了我。”他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盯着灯管,目光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