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间,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下地狱。

    他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下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火已经熄灭了,我坐在原地,脑海中有什么在一点一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闻人白,闻人白,小白……”

    我四下里寻找那个男子的存在。

    动了动,我想站起身,却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扣住了。

    缓缓低头,我呆若木鸡。

    是一具焦黑的骨架,以一种守护的姿势,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闻人……白。”

    喃喃地,我开口,眼泪滴在那焦黑的骨架上,“嘶”地一下,没入骨中,消失不见。

    夜魅酒吧初见,那一个银发白衣的男子,他穿着古装一般的宽袖长袍,他的腰间悬着一块透明的冷玉,银色的长发随风轻扬,漆黑的瞳仁冷冽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孩,那是他倾心所爱的人……

    他与她千年相守,却不得一刻相见……

    他们的爱受到了诅咒……

    玉雕一般的男子,血族的审判者,那一只叫作小白的宠物……

    如今……却只剩下眼前这一具焦黑的骨架……

    宗教裁判所的大门“咣”地一下打开,一阵风吹来,紧紧抱着我的那一具焦黑的骨架化作了尘土。

    我缓缓伸出右手,右手食指上的银色指环变得晶莹起来,如玉一般的质地。

    轻轻抚摩着那枚玉指环,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脏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仿佛要裂成两半一般的疼痛。

    白颜夕啊,她在我的体内痛哭。

    她在哭。

    我承受不住她彻骨的哀痛,忍不住尖叫出声。

    “审判者,我能够预见你的未来。”

    “你,会死。”

    那时,摩文这样说过。

    “你说白会死,为什么?”那时白颜夕这样问。

    摩文只回答了四个字,命中注定。

    摩文的预言,果然从来都不会出错呢……

    好痛好痛……好痛……

    “晓晓。”

    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我茫茫然抬头,大门口有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背光而立,在阳光的映衬下,犹如天使降临。

    他本来就是天使。

    米迦勒。

    他缓缓走到我的面前,伸手轻柔地拭去我脸上的污痕。

    “没事了。”他说。

    疼痛一刹那褪散开来,我感觉不到白颜夕的存在了……

    我看着那张脸,那张属于迦斯的脸。

    “带我走吧,我接受审判。”

    看着他,我缓缓开口。

    盟约

    “带我走吧,我接受审判。”

    看着他,我缓缓开口。

    那一双深邃的灰色眼眸里染进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他淡淡开口,“只怕很难。”

    还未等我问为什么,已经有一双手狠狠捏住了我的手腕,用一种能够将我的手骨捏碎的力量

    我错愕地抬头,看到一双幽黑的眼睛。

    “为什么不听话。”萨麦尔的声音森冷得仿佛自地狱深处传出,“你以为你逃得掉?”

    我看着他,刚想开口,心里却是猛地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我干净利落地昏倒了。

    会昏倒的吸血鬼,这世上估计也就只有我这一只不成器的。

    四周一片迷雾,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真切。冷不丁有一只白皙的小手伸出,将我扯进了无尽的黑雾之中。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苍白瘦削,却又十分漂亮。

    “白颜夕?”

    我怔了怔。

    她看着我,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哀恸。

    “你害死了白。”她开口,控诉。

    如淙淙的溪水一般凉入心扉的声音,极淡,极浅。

    我垂下眼帘,无法替自己辨驳。

    “你果然还是害死了白……”她咬牙,琉璃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恨意。

    脚下的泥土突然变得松软了起来,我微微一惊,已经陷进了无边的沼泽里,不断地往下陷,往下陷……

    我惊叫起来。

    “把身体还给我,把身体还给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白颜夕站在高处,满眼血红。

    我堕进了无尽的黑暗里,我挣扎,哭喊……

    有一具黑色的枯骨拉住了我,他看着我。

    他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下地狱。

    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血色的眼泪。

    闻人白……闻人白……那一个银发白衣的男子,那玉雕一般的男子……

    有一只冰凉的手按上我的额头,“永远都休想从我的身边逃开!”

    耳边,有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

    我的神智一下子清明起来。

    睁开眼睛,看到萨麦尔的脸,我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一般坐起身,随即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糖果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