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术是术法中最为可怕一种。”董家恩小小声地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幻术是直指内心的一种术法,它能唤起人的心魔,彻底击跨对手,让人毫无还击之力。”

    我下意识地捂住心脏的位置,白颜夕……是我的心魔吗?

    死气沉沉的巨大壁炉里冷不丁地跳起一簇幽幽的火光,仔细看去,那并不是火,竟是萤火虫。

    无数的萤火虫从壁炉里飞了出来,将黑暗的房间装点得一片璀璨,像夜空里的星星,可是这些美丽的星星却都暗藏着杀机。萨麦尔抬手,我以为他要揍我,忙缩了缩脑袋,却见他的手中燃起一团黑色的火焰,将那些萤火虫困在火中。

    那些困在火中的萤火虫被烤焦了,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竟然散发出一种幽幽的清香。

    壁炉旁的古董描金木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女人,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我微笑。

    是巫马火野!

    果然是她!我微微握拳,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闻人白!

    “欢迎光临我的城堡。”她微笑着轻轻抚摸着蛰伏在她脚边的一头魔物,鲜红的指甲映衬着苍白纤细的手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凄艳。

    我咬牙拔下手上的玉戒,五指聚成利刃,疾速掠向她。

    瞪大眼睛,我竟然直直地穿过了巫马火野的身体,我的攻击对她无用。转身看向她时,她正桀桀地笑。

    “我的身体早就献给伟大的魔主了。”

    她是一个怨灵,一个没有身体的怨灵。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看向她,压抑住想杀了他替闻人白报仇的念头。

    “我想干什么?”她大笑,“我想要得到你的身体和力量,我想要成为魔界的女王,我要替迦斯报仇!”

    “你这无能懦弱的失败者,迦斯为你被钉上了十字架,你却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吗?!”

    “不是!迦斯是神职人员!你不要把他当作你野心的借口!”我大声反驳,想说服她,也想说服我自己。

    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和害怕,下意识地想靠近洛特和萨麦尔他们时,却发现萨麦尔和洛特他们都不见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巫马火野冷笑着抬手,她的手上出现了一面幻镜,镜子里的景像让我停止了呼吸。

    不对,我是吸血鬼,我本来就没有呼吸。

    我看着镜中的幻像,目瞪口呆。

    “没有亲身体验过,你又怎么知道迦斯所受的折磨!”巫马火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合上张大的嘴巴,微微握拳,全身都在颤抖。

    那面幻镜之中,有一片暗黑的海,海边一块凸起的礁石之上,竖立着一个十字架。

    十字架上,吊着着一个男子,他的手腕和足踝处都钉着巨钉,他被钉在那宽大的十字架上,白色的套头毛衣上血迹斑斑……

    那个人……是迦斯。

    “他在哪儿。”我开口,声音在颤抖。

    如果那十字架上吊的人是迦斯,那米迦勒的身体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爬不出来。

    “来吧,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会成为魔界最伟大的王!我要带着我的族人们直入第九天!替迦斯报仇!”巫马火野的声音让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直入第九天?与天界为敌?掀起新的战争吗?!

    我摇头,这是幻像,这一定是幻像!

    “你不是一直想再见到迦斯吗?我成全你。”巫马火野冷笑着,猛一抬手。

    我被吸入了那面幻镜。

    脚下是湿冷的沙滩,我独自站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四下张望,黑沉沉的海面仿佛被墨汁染过一般,漫无边际。

    这是哪儿?

    我在哪里?洛特他们呢?

    “神灵啊,择人而食的魔怪,已从墓穴中爬出……”忽然一阵咸咸的海风吹过,我听到风中夹带着一种模糊不明的声音。

    那语调平和而安详,可是听到我的耳中却犹如万箭齐发,那是金戈铁马一般的声音,带着肃杀。

    我循着那声音一路找去,那声音越来越近。

    停下脚步,我看到在沙滩之上,有一群身披白袍的信徒,他们赤着足,绕着一块礁石围成一个半圆,面色庄严肃穆,口中齐声诵唱。

    “以神的名义,愿此人,神灵的孩子,重新回到神的身边,愿神仁慈的双手护佑他的平安,宽恕他的罪……”

    “阿门……”

    我终于看清了,在海边那一块凸起的礁石之上,吊着一个男子!

    迦斯!

    那是迦斯!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我冲上前,“放开他!放开他!”

    我尖叫着冲向他们,毫无章法,完全忘了自己是吸血鬼,忘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