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沉顿的厉害。

    元睿前脚刚走,采苓便进来了。

    方才皇上离开的时候模样极其不对,只说让她好好照顾娘娘。

    “娘娘,现在可要起身?”

    她这么叫她,傅瑜觉得有些奇怪,一时没反应过来。

    “娘娘?”采苓又唤。

    “啊?”傅瑜怔了一下。

    “昨晚下雨了吗?”她问道。

    “下了一点。”

    “那有打雷吗?”傅瑜又问。

    “没有。”采苓摇头。

    没有打雷她怎么又梦魇了?

    还很奇怪的是,来到这里之后,虽然是梦魇,但只要元睿在她身边,她总是能很快平复。

    甚至是后面一整夜都能睡得很好。

    他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安抚力。

    只有他身上有。

    “我想再睡会儿。”傅瑜淡淡留下句话,又躺了回去。

    她以往并不赖床,大多时候醒了也就起了。

    今天说要再睡会儿,还是头一次。

    她实在觉得头疼,浑身乏力。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乱,一想问题就在整个脑袋里直“嗡嗡”的,大概只有睡觉能让人平静一点。

    “那娘娘您继续休息,奴婢在外面守着。”

    采苓也没说什么,退出去,关上了门。

    第23章

    傅瑜这几日里,都似梦似醒,睡得浑浑噩噩。

    元睿也一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

    直到第三日早晨,佩茶来见她,她才起了床。

    不提佩茶她差点都忘了。

    佩茶瞧着精神也不大好,低着头走进来,脚步迈的小,一进门,便要跪下。

    “参加皇后娘娘。”

    “佩茶。”傅瑜站起身,赶紧来扶她,急道:“你干什么?”

    采苓他们这样也就算了,傅瑜真不想看见佩茶也这样。

    “你还是喊我姐姐就好。”

    佩茶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眼里怯懦,低下头来,小声道:“民女来给皇后赔罪。”

    她以前也不会说这些话,但来了这皇宫之后,学着看着,也就会了。

    佩茶想,她这些年来,大多的为人处世,也都是从傅瑜身上看着学来的。

    傅瑜活得通透又大气,遇事总有一套自己的处理方式和理由,她向来都是十分艳羡。

    “你赔罪什么,你又没做错事情。”傅瑜无奈道。

    反倒是她心里有愧疚。

    她要是早知道……就不会把佩茶带过去。

    看她现在这样,傅瑜心里难受极了。

    “他骂你了?”

    愣了下,意识到这个“他”是谁,佩茶连连摇头。

    “其实那天……我什么都没说……”

    她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回清渡去,以前的那些心思,她早就在努力一点点去断开。

    特别是来到皇城之后。

    她清楚的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

    她半点没有奢望过,哪怕傅瑜还在一直给她机会。

    她那天会答应和她一起去见元睿,也不过想给自己一个和过去告别的机会。

    她所有的憧憬,所有年少的美好,那些曾经因为他而怦然心动过的时刻……

    真的要永远说再见了。

    起码也要,说一句再见。

    可她还没开口,元睿就问她,是不是傅瑜主动提出,让她今天过来这里的。

    他直接就猜到了。

    当时脸色十分难看。

    佩茶心里头害怕,没想其它的,便点头了。

    点头的瞬间,她察觉到他眸中的怒意。

    黑漆漆的盛着怒火。

    起身,快步离开。

    之后发生的事,佩茶也听说了一点。

    傅瑜在宴席上离去,之后好几天的时间,直到现在,都还不肯见元睿。

    佩茶心里忐忑,想着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思前想后,还是要来道个歉。

    她担心因为她,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明日回清渡了。”佩茶笑容带着涩意,轻轻道:“以后不知道要再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皇后娘娘。”

    “佩茶会想您的。”

    傅瑜心里五味杂陈。

    “我睡了三天了,正好你来,陪我出去走走吧。”

    傅瑜起身,拉着佩茶往外走,走了两步,她说道:“我想单独和佩茶说说话 。”

    便是不要宫人跟着的意思。

    采苓没说什么,应了“是”,没跟上去。

    .

    “我记得那天从桃林过来的路上,看见了一棵柳树。”

    傅瑜边走,边轻轻笑着说道:“像极了咱家门口那一棵。”

    清渡多溪河,小桥一座接着一座,桥头总有柳树,在这个季节,新芽嫩绿,柳条抽枝的长。

    皇城景色虽也极好,可处处美,也不过家乡美。

    傅瑜想家了。

    她原先想的是,和佩茶一起回去。

    那样两人在路上能有个伴,倒是挺好。

    但现在……她这个想法大抵实现不了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傅瑜突然看向佩茶,询问道。

    “我也不晓得。”提到“喜欢”,佩茶脸红了红,摇头。

    她怎么会清楚呢,她心里也是不大明白的。

    就算明白,她也说不清。

    傅瑜看她这个反应,却是隐隐明白了一些。

    她想起了孟澜清。

    这二十多年里,若真要说一个算得上喜欢的对象,那也只有孟澜清了。

    可当傅瑜想回想起他们之间的点滴,唯一记得的,竟只是那晚荒唐又虚无缥缈的一个梦。

    想起那个梦,傅瑜瓷白的脸颊便渐渐起了粉意。

    两人单独出来的,也没有走得太远,见到了那棵柳树,便准备回去。

    桥上有人,拿着一沓书,白色衣角,随着微风一掀一掀的。

    走下桥时,没看到旁边地上的石头,绊了下,书没拿稳,落了一地。

    风吹起一页纸到了佩茶脚边,她看着,弯腰顺便就捡了起来。

    抬头看见人。

    “孟澜清?”

    佩茶手中的纸递过去,停在空中,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傅瑜。

    他们两个的事,整个清渡可都是知道的。

    孟澜清消失了两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里?

    佩茶往旁边站了站,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

    孟澜清人更懵。

    他也是第一次在宫里当差,虽知道看见贵人都要行礼问安,可他就是没有这个下意识的本能。

    “上次见到太匆忙,忘了说一句恭喜。”

    恭喜他在宫里任了职务。

    傅瑜浅笑着朝他点了下头,面色不见半点异样。

    虽说是差点成亲的关系,但看见他,除开第一次的些许震惊外,她心里已经异常平静了。

    就像遇到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皇后,我、我——”支吾了几下他也没说出话来。

    身份悬殊,没有想到能说的话。

    “你手上拿着这些书是要去哪里?”傅瑜接着问。

    “最近宫里几个书阁的书正在清理分类,文溯阁那边落了几本,我正好送过去。”孟澜清紧接着回答,倒是一副紧张忐忑的模样。

    校书郎这个职务,虽是在宫里任职,但其实小到不能再小,平时也就是勘勒书籍,订正讹误而已。

    “那你快送过去吧。”傅瑜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意思。

    她笑意微浅,看着他便在想,自己心里当真没有其它的想法。

    再想起那个梦,甚至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它和孟澜清的脸对上。

    就像普通朋友再次见面一样。

    半点其它的感觉都没有。

    她有努力的去回想当初种种。

    可不过无疾而终。

    话音才落,人却是无征兆晃了两下。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脚跟发软微麻,霎时间身上力气被抽空,脑袋晕沉沉的。

    孟澜清才抬腿跨了一步,正好离她愈近,便发觉她不对劲。

    犹豫了下,他还是去扶她。

    佩茶和孟澜清几乎是同时伸手过来的。

    只是手才抬起,还没碰到人,两指力气,已经将孟澜清手腕紧紧锁住。

    另一手顺势把傅瑜揽了过来,圈住她的腰在自己怀里。

    两人都落了空。

    “退下。”元睿语气极冷,扫了孟澜清一眼。

    语气和眼神里都满是帝王的威慑。

    看这穿着和说话语气,孟澜清当时便反应过来,应当是皇上。

    他进皇宫已经几日,还从未得见圣颜,心中倒也疑惑,娶了傅瑜的人究竟是谁。

    傅瑜她生在清渡长在清渡,几乎从未踏出过镇子一步,即是如此,为何会来到皇城,还成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