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录制近一天,顾匀佳劳累非常,迷迷糊糊也能睡过去。

    她睡不长,眯了十分钟就转醒过来。顾匀佳伸伸懒腰,在沙发上慌神。五感渐渐恢复。

    周遭依旧很吵闹。

    幕布的另一侧似乎有人在交谈。顾匀佳无意于此,收拾好衣服和头发准备去外面透透气。

    旁侧倏尔惊呼:“顾匀佳?”

    顾匀佳疑惑转头,看着旁边的黑色幕布。合着是在谈论她吗?

    心里的第一反应是逃离。

    顾匀佳拿着外套赶紧走开。

    “你是说她早年当小三的事情吗?”

    声音不大。

    是个二十几岁的女生。这个年龄也正是爱好八卦的年纪。

    这些不痛不痒的背地坏话她自出道就听过不少。顾匀佳深知不能放进心里。天下不满她的人那么多,她不能因为这个压垮自己。

    可步子突然就僵住了。

    其实说什么黑料不好呢。

    偏偏说这种陈年旧账。

    顾匀佳抓着外套的手愈发用力。直到手指也僵硬。

    可这陈年旧账也偏是真事。

    尽管她如今都无法认同。

    顾匀佳其实也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当有一天,一个人在她面前谈论这件事情,她当作何反应。早些年她以为她会委屈的哭,或者大声驳斥。

    可现实教会她做人。

    她眼睛干涩,一滴眼泪哭不出。她懦弱无能,连看看是谁在背后嚼人舌根都不敢。

    她也就配灰溜溜逃走。

    录制的最后片段是晚上。

    节目组找了一片草坪,四周空旷。他们希望拍出几个艺人在寂静的夜晚,望着满天繁星的浪漫模样。但天气寒冷,顾匀佳根本没有生出任何浪漫的心思。

    现场工作人员很多,来来回回的穿梭。顾匀佳的对面是与人讨论的薛放,隔着这么远,灯光也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晚上确实很冷。

    顾匀佳抱着胳膊,觉得背上生出了许多鸡皮疙瘩。她突然想找个人陪着,而不是孤零零站着。好像这样会不那么冷。

    她不自觉的靠近薛放。

    脑子里又是那个词,“小三”。顾匀佳苦笑,你看人就是这样,偏偏不想想起的,总会一个劲儿的往脑子里涌,拦都拦不住。

    她离薛放还有几步路的时候,薛放旁边的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薛放视线转移,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眼睛。

    薛放沉默不语。

    顾匀佳惊觉气氛诡异,吞吞吐吐说:“天太冷,凑近点,可以、可以暖和点?”

    她话说的磕磕绊绊、乱打一气。到最后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薛放皱着眉头疑惑她的行为。

    其实连顾匀佳自己都疑惑自己在干什么。她背过身,抬着头看天上的月亮:“我想着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好嘛,今天天那么冷,我怕冻感冒,我是说感冒会耽误工作的……”

    怎么回事嘛?

    顾匀佳摸摸头,心里涌出一阵酸涩,直直冲上了她的鼻头。鼻子酸涩,眼睛也酸涩起来,一股脑儿地难过委屈如洪水泛滥成灾,席卷她心底。

    妈的,可不能哭啊。

    这大庭广众的会好丢人的。

    “嗯。”

    寂静里,薛放悄然应和她。他的声音低沉,像熟果砸在土壤上,让人有种莫名的心安。

    这一声像有魔力一般,让顾匀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瞬间坍塌。她耸着肩膀,冷风吹过她的脸,如同针扎。

    她低下头,眼眶热烫。

    第10章

    “你有病啊,干嘛要回应啊,真是的……”

    顾匀佳出声哽咽。

    言语间有种类似感冒的模糊音。

    她开口便后悔莫及。

    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哭了吗。

    周遭来来回回皆是工作人员,将她结结实实围在园中心。顾匀佳抹着泪,生怕被别人看见,可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躲在哪里。旁侧都是人,背后就是薛放。

    好像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顾匀佳想象着自己拍摄期间泪撒场地的娱乐新闻刷上热搜,就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仿佛变成了一种心理厌恶。更何况她现在靠着薛放。媒体难保不会写出什么天花乱坠、鬼斧神工的句子。

    薛放惹哭顾匀佳?

    顾匀佳告白被拒而后抹泪?

    虽然这件事让薛放也吃个哑巴亏,可时至如今,此情此景,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后方倏尔传来脚步声。

    顾匀佳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扳回身。薛放脱下外套一下子搭在她身上。顾匀佳刚待质问他,就被他一兜手戴上了衣服帽子。

    帽子有些些大,把她的头整个护在里面,一下隔绝了外面寒冷的风,温暖非常。

    薛放抬起手,放在她眼上。

    肌肤稍稍接触。

    顾匀佳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睫毛触碰到薛放的手心。她滚烫的泪划过时滴在他手边,他的手好像轻轻颤动了下。

    顾匀佳僵住。

    这是在帮她挡住吗?

    笨蛋,哪有这样子弄的。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大庭广众之下,他连自己的前途都不顾,敢和她这个全民黑料凑在一起了。

    颜值高智商低的家伙。

    可心里再怎么想,她依旧只是笔直而僵硬的站着。

    不折不扣,是个木头人。

    周遭似乎有议论声。

    顾匀佳听见工作人员的吸气声,听见他们或不可置信、或嗤之以鼻的讨论。可薛放没有动,手依旧挡着她的眼。

    她也没动,因为没哭完。

    这几秒,漫长的像半生。

    ——

    拍摄准备。

    顾匀佳站在薛放旁边。

    她抬头看着满天星辰,眼睛里倒影出闪烁的点点光芒。而薛放微微低下头,凝视着她的眼。两人视线交错,却以黑夜为背景,映出一副浪漫剪影。

    至此,拍摄结束。

    天蒙蒙亮时顾匀佳回到酒店。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薛放和他的助理收拾好行李驱车离开。他戴着黑色口罩,穿着的外套还是昨夜披在她身上的那件。

    昨夜星辰昨夜风。

    薛放的车行驶,逐渐无影。

    顾匀佳的心思却追随着车子一路开回到两年前。她还是单身女青年的时候。薛放还是新晋影帝的时候。

    回忆里,他们两个人笑着,共同举起酒杯。烈酒入喉,一饮而尽。

    顾匀佳迷迷糊糊想,现在的薛放一定不会喝酒了,他是如此爱惜自己的嗓子。但那时她觉得两人交心,是可以一起醉倒在同一张桌子上的朋友。

    然后第二日。

    她拿着结婚证欲哭无泪。

    醉酒之人所做之事。

    荒唐啊,真是荒他妈的唐。

    她那时恶狠狠看着旁边的薛放,想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因为酒醒后的她,脑海里清晰地记着这样一段对话——

    顾匀佳:“你想过结婚吗?”

    薛放:“嗯。”

    顾匀佳:“你和谁啊?”

    薛放:“……”

    顾匀佳:“我可以带你们去、去领结婚证啊?”

    薛放:“嗯。”

    顾匀佳:“要不我们结婚。”

    薛放:“嗯。”

    顾匀佳:“要有、结婚证。”

    薛放:“嗯。”

    顾匀佳抚上额头。

    年少无知,不堪回忆。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窗边。

    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嗯。有理。

    顾匀佳伸伸懒腰。

    还是工作最重要。

    ——

    半个月后,《甜甜西米露》在一片吹男女主黑男女配的声音之中完结。虽然在收视率上的成绩可观,但正如徐娅所说,并没有在市面上惹起大的浪花。

    顾匀佳再次感叹徐娅神预言。

    隔天,《呼唤》上线。

    和《甜甜西米露》不同,《呼唤》的导演被大众所熟知和崇敬,加之题材敏感少有,早就收到各界关注,无需过多宣传。

    当然,期间因为选角的原因,导演和这部作品也收到过非议。有人质疑顾匀佳如何能挑起大梁,有人则质疑杜朝星能否演绎出这种角色。

    但对于杜朝星,大多是期待,质疑只是极少一部分。而顾匀佳就不同了,对于她来说,不质疑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因为《甜甜西米露》里的“精彩”出演,使得大多数期待这部作品的观众心里发虚。但又有人提出她之前的电影作品,自我安慰她能够演出百合之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