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姐打断她的回忆。

    “别高兴,演不好随时换。”

    顾匀佳抱着剧本的手一顿,道:“我会努力的。”

    她忽然发现,时代变化,自己却还是沉浸在当年的辉煌中无法自拔,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前途未卜的未来,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悲凄地低头。

    何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声音沉沉:“不要去想任何无意义的事情,当下最为重要。”

    顾匀佳低着头。

    “当下重要”,说的也是呢。

    ——

    进组之前,顾母打来电话。

    她得知薛放住院的事情,急得不得了,问东问西问了一堆后才安下心来,最后下了一道令,让她去抽空照看薛放。

    顾匀佳撇嘴:“看过了。”

    顾母怒斥她:“看过了就不用去看了?你就去看一次啊?你是人家老婆诶,这以后过日子的,怎么能这么冷漠。他现在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需要你的安慰。”

    “您还挺懂这御夫之道的。”

    “去。”

    “好好,我去。”

    顾匀佳本打算先答应顾母,之后随便找一个理由糊弄过去。可没想到到底是“知女莫若母”,顾母强制她连线视频,一路监督她。

    彼时薛放已经出院,修养在家。顾母就坚持到薛放家门口才肯罢休,关了视频。

    顾匀佳站在门外叹口气。

    她和薛放虽说各有一本红证在手,但自始至终从来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他们的关系说来也很复杂。

    夫妻,没有实质内容。

    敌手,却也不至于。

    以至他们见面,总会很尴尬。

    顾匀佳抬手叩门。

    门内传来声音:“哪位?”

    她哽住:“顾、顾匀佳。”

    门内没有了回应。片刻之后,顾匀佳听见脚步声,紧接着门打开,薛放一脸疑惑地看她。

    顾匀佳耸肩摊手。

    薛放穿着蓝色体恤,灰色休闲裤,头发半干半湿,是刚洗完。不同于镜头前的冷脸禁欲,平日里他还是更喜欢这样休闲些。

    最后,她迎她进门。

    尽管他黑着脸,明显不欢迎。

    顾匀佳随意坐下。

    薛放不理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书是外国原著,大概满页都是她看不懂的单词符号,她没兴趣。至于是哪国的书,她更没有兴趣。

    她无聊,把带来的艇仔粥“咣当”一声放在桌上。

    然后单手托腮,死死盯着他。

    顾匀佳敲敲桌面:“说话。”

    薛放翻了一页纸:“喝粥。”

    顾匀佳眯眯眼,“忍”。

    薛放盛了两碗粥,一碗递给她。

    顾匀佳:“女明星不配吃宵夜。”

    薛放轻笑一声,不再搭话。

    他喝粥慢条斯理,丝毫不在意时间的流逝。纵使看着绝代风华的男人在面前是种享受,但顾匀佳望着窗外越发暗下去的天色,仍然止不住眉头抽跳。

    “吃快点能把你噎死?”

    这句话没什么涵养,听起来很粗俗。但薛放连一个鄙视的眼神也未曾投过来,冷静的如同一个木头人。

    有时候,她会有这样一个怀疑。薛放是不是间歇性失聪?

    顾匀佳死心等着,不再自找没趣。望着窗外静静发呆。等她回过神,薛放早已经收拾好一切,疑惑地看着她对窗外伤春悲秋的模样。

    薛放卧在沙发上:“顾小姐是善心大发,大老远跑来只为接济我这个没有宵夜的人吗?”

    “你丈母娘要求的。”

    “我丈母娘……”薛放皱皱眉,缓慢起身,端正坐好。他苦笑着叹口气,“貌似很关心我啊。”

    顾匀佳:“可不是嘛。”

    她低下头,忽然有些伤感:“真是不知道以后我们离婚,她会难过成什么样。虽然你这个人世故、嘴毒,花花肠子黑心脏,但我妈心善人单纯,毕竟喜欢你一场,难免难受一阵子。”

    她又叹口气,抬头却看见薛放敛了眉,正盯着她。

    他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瞬悲凉,而后消失殆尽、无影无踪。

    快得似乎是她眼花。

    薛放冷声:“谢谢夸奖。”

    顾匀佳回过神:“实话而已。”

    “什么时候走?”薛放又端起他那本满是咒语一般文字的厚书,细细品味起来,面上却是一脸冷漠,“大半夜孤男寡女,我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顾匀佳:“……”

    嗯?嗯嗯嗯?

    什么狼虎之词?

    她定下心神,开嗓呛道:“只怕薛先生没有那种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的能力。”

    薛放听罢合上书,盯着她笑。

    “不妨一试?”

    “嘁,试个鬼?”他的眼神有丝丝渗人,顾匀佳心下慌张,却只能故作镇定,轻嗤一声。

    薛放仍旧紧盯着她不放。

    顾匀佳看着他的眼神。

    这种眼神她见过,很像《动物世界》里一匹老狼看见猎物时的眼神,凌厉、势在必得。所以说,人到底是动物,食色性也,倒也正常。但薛放这种行为,她依旧要吐槽一声。

    简直禽兽。

    薛放起身,慢慢靠近她。他脚步重重踏在地上,很享受吓唬她的过程。几步后,他定住步子。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薛放顿了下:“没意思。”他弯下腰拿起电视遥控器,甩手扔给她,“没什么适合你的娱乐活动,看看偶像剧吧,到点了自己走。”

    话毕,他直接上了二楼。

    顾匀佳屏着呼吸,直到薛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她才吐出一口气,顺了顺胸口的压抑。

    真是令人烦躁起来。

    顾匀佳忽然很想抓住头发疯闹一场。她顺手摸来遥控器,打开电视,把音量调高,企图利用电视声音盖过刚才的尴尬。

    那个混蛋刚刚说什么?

    “看看偶像剧吧。”

    顾匀佳嗤道:“看你妹。”

    合着就是讽刺她一大把年纪只能在偶像剧里掏心掏肺,演些各式各样的傻白甜角色呗。

    嗯,傻白甜角色?

    顾匀佳抬头看着电视屏幕。

    说起来,前一阵子播完的《甜甜西米露》她还没怎么看。

    她安慰自己,偶像剧也是能出好片。于是手脚麻利的翻出《甜甜西米露》。她打算看看预告片。

    片头是一个男人磁性的声音。

    “一场意外,让他们相遇。”

    “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还是我与你不可预计的爱恋?”

    “我与你如同西米露,也许偶尔会有人嫌弃过于腻,可谁都无法真正舍弃它,因为它是如此的,甜入心窝。”

    顾匀佳扶额。

    年纪大了,听这些话没有甜,只有腻。

    快进快进。

    她拿着遥控器快进到两分二十二秒,终于在三分钟的预告片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扎着短马尾,穿着粉红色衬衫,韩版高腰显瘦的宽松热裤,脚蹬一双少女典型白色帆布鞋,围着男主,掐着一把甜美的嗓音:“为什么人家不能学做甜点?“她举起手,比了一个发誓的手势,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甜美腔,“我保证,如果你来教,我肯定会成为最棒的甜点师,超过你新选定的那个女人。”

    嗯,有点羞耻啊。

    顾匀佳摸摸鼻子,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在配音室里发出这种声音的。

    预告片放到片尾。

    “遇见一场爱情,在今夏,和《甜甜西米露》共赴一场爱情的奇遇,寻找属于你的梦幻情人。”

    顾匀佳看的目瞪口呆,而预告片仍然在循环播放。她现在真想寻找属于她的遥控器,赶紧关上这个预告片,喘口气。

    果然任何演员都无法和编剧这种生物作斗争。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匀佳放下遥控器,伸长脖子回首探头一看。

    薛放踏步走来。

    第14章

    他眼神瞥过来。

    那双眼睛其实很好看,可不知道是不是在电影里演狠角色多了,他不笑的时候,眼神显得很凌厉,就像寒冬腊月的北风,刺得人疼。

    他坐在另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薛放视线与她脱离,转向旁侧的电视上。他一只手指着里面的角色,一只手僵硬的揉了揉太阳穴。半晌他才开口:“少女?”

    顾匀佳一时怔住,视线也随之挪向电视屏幕。

    《甜甜西米露》的预告片仍在一遍遍循环,好死不死的,正好撞上两分二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