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剧组。男主角是薛放师兄呢。”

    “呵,不去了。”

    顾匀佳冷笑,马上趴回被窝。

    宝黛见她反悔,急忙站到她身边:“为什么啊?你刚刚答应我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顾匀佳背过身:“哦,可我说话向来满嘴跑火车,听不得。”

    废话,她当然得反悔。

    谁没事闲的要跟薛放面对面坐一个桌子上。

    宝黛在她背后哀嚎。

    声音不大不小,就是磨人得紧。

    顾匀佳不禁想,这位小公主如果不是背后势力大,这性格应该得挨不少揍了。

    哀嚎了几分钟,宝黛一把掀了她的被子,盯着她又要哭。

    顾匀佳算是看明白了,小公主爱哭根本不是性格脆弱,而是深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并将其发扬光大。

    她坐起身,面无表情:“我去,我去。”

    顾匀佳想好了。两个剧组里的演员少说几十个,桌子都要摆几桌,总不见得她就是那臭运气,非和薛放挨在一起吧。

    大不了避着点。

    宝黛听见这话,哭腔一收,脸上瞬间笑开。

    看吧,她说对了。

    会哭的孩子就是有奶吃。

    ——

    宝黛约定的时间是晚上。

    不知道附近是那个剧组在拍戏,挂了一路的红灯笼。晚上泛着红光,映着月色把整条街弄的温柔了许多。

    只是顾匀佳看着前面并肩走着的宝黛和宗绪,怎么想都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像个电灯泡。

    聚餐的地方并不豪华,反而只是一间家常小店。

    外面看着古色古香。

    顾匀佳推开门,往里瞅了一眼,恨不得当众亲自把宝黛揍哭。

    屋里只有一张圆木桌。

    圆木桌边,坐着两个人。

    《飞花》的主演。

    薛放和另一位新晋影帝。

    顾匀佳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是,她想象中庞大的演员团队呢,豪华饭店里的几十张大桌子呢。现在算什么。

    私人聚餐么。

    第16章

    宝黛推了推她,示意她进门。

    顾匀佳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的凌厉若是能化成刀子,她愿意划上宝黛几道。虽然这看来很恶毒。

    她无奈叹口气。

    所有人坐下,这场像是私人聚会又不是私人聚会的聚会,统共不过五个人。

    薛放正正好好在她右边。

    只是让她松口气的是,他们之前隔着那位新晋影帝。

    她的左边是宝黛,而宝黛的左边坐着宗绪。顾匀佳看着他们俩,妙不可言。

    一阵寒暄后。

    那位新晋影帝和宝黛都是热络的人,很快聊开来。反观薛放和宗绪,一个表情淡淡的,一个低着头连表情都看不见。

    顾匀佳觉得无趣,没什么八卦可看,只能拿着酒杯把玩。

    偶尔瞥一眼薛放。

    自从那次被逼去看望他后,这是顾匀佳第一次见他。她没想到薛放言出即从,真的修养了十天半个月。但当身体恢复后,他还是二话没说,投身工作。

    粉丝思念之情情深意切。

    有不远万里迎接他出山的,有在微博上抽奖庆祝的。其形式在顾匀佳看来,千奇百怪,无所不用其极。

    顾匀佳看着羡慕眼红。

    这种待遇,得几回闻呐。

    遥想当年她正当红时还是二十世纪初,玩意儿不及现在多,更不及现在新奇,粉丝爱慕之情再浓厚,也不过只能多刷电影,多寄信件而已。而她当年居然没有好好珍惜那些信件,徒留今日后悔。

    真叫人扼腕叹息。

    薛放借着这个借口,拒绝了所以向他递来的酒,一口没碰。

    由于《飞花》尚未开机,那位新晋影帝不需在意喝酒误工的事情。宝黛自然也不在意,小公主倒上酒后一口闷。

    薛放闷头玩手机。

    坐着夹菜的只有她和宗绪。

    顾匀佳本来打算埋头吃饭的,但谁也不知道宝黛哪根神经搭错了,催促她对着薛放喝一杯。

    顾匀佳头也不抬:“不喝。”

    宝黛撅嘴:“你好冷淡。”

    顾匀佳听罢,突然满面红光地捏了捏宝黛的脸:“瞎说,我多热情。”

    然后她扭向薛放那边,面无表情:“不喝。”

    宝黛面上一急,趴在她耳边,降低音量说:“你别那么冷淡,薛放师兄毕竟是电影圈里的长辈,你和他搭上关系不是以后的路好走一些吗。”

    顾匀佳眼梢略过薛放。

    他正襟危坐,双耳不闻外事。

    顾匀佳低下头:“前辈?我进圈早他进圈早?何况我也不需要认识他。攀关系和你攀不就行了。”

    宝黛说她死脑筋。

    顾匀佳倒是很好奇,宝黛平常干啥啥不行,怎么到拉关系这方面就这么精通。大概是资本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耳濡目染导致的。

    顾匀佳不再说话。

    她怕她再和宝黛说几句,就会忍不住曝出她和薛放不正经的关系。

    宝黛转过头有些委屈。

    宗绪淡淡看了她一眼。

    顾匀佳在旁边盯着两个人,怎么瞅都能瞅见宗绪看宝黛的那一眼带着宠溺。

    清冷男演员和世俗小女人的戏码在她的脑袋里转了一圈。

    酒过三巡。

    有人已醉,有人仍醒。

    顾匀佳为了保持身材,也不能过多吃桌上的菜。一来二去,她觉得这顿饭局真是无聊。

    她看着桌面,忽然又想起几天前导演跟她说的话。

    “浮于表演形式,既不走心也不走形,过于脸谱化。”

    顾匀佳知道这比宝黛的问题更加严重。宝黛可比作一张白纸,虽然没有精彩绝伦的图画,可在未来,她仍然有希望为自己增添色彩。而她,是一张已经被污染的画卷,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再想去创作,已经是难上加难。

    只能抹干一切重来。

    顾匀佳十九岁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拿的是爽剧人生的剧本,谁曾想人生到底是人生,变幻莫测。前几个月,她又以为自己拿的是逆袭剧本,从泥坑里飞向枝头,结果还没飞起几米,又遭重击。

    顾匀佳这才明白真谛。

    她二十多岁时被称演技炸裂,但多年后回去看,她并未为此付出很多,她只是吃角色吃状态,而恰巧所有的作品角色都与她本人契合,由此创造了经典。

    但契合的角色总是很少。

    曲曲折折才是人生真面目。

    她摇摇头,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叹息着灌了两口。

    喉头突然热|辣辣。

    顾匀佳心下一怔。

    她喝了啥?

    口中剩下的半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就这样生生停留在嘴中。

    宝黛看见她僵硬的动作,又盯着她手里未放下的水杯,一时语塞:“那个、那个是我倒的,倒的白酒,不是水。”

    顾匀佳卡着点扭头看她。

    她不可置信:“嗯嗯嗯嗯。”

    宝黛:“你说啥?”

    顾匀佳哭丧着脸咽下剩下的半口,喉头又是一阵火辣辣。她黑下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宝黛听罢默默低下头。

    一时间,剩下的三个人都齐齐看向她。尤其是薛放,紧盯着她,眼神能把她戳出个洞。

    他压着嗓子:“喝酒了?”

    顾匀佳扯着嘴角,眼泪都要掉了出来:“一口算吗?”

    薛放按着太阳穴。

    其他三个人则面面相觑。

    其实吧,她和薛放有这样的反应是有个很深沉的缘由的。

    有件事只有她和薛放知道,那就是她酒量极差,典型一杯倒。其实这也还好,但她耍酒疯,概率经数据统计表明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毕竟至今她人生的两大悲剧,都和酒这个东西脱不了干系。

    况且她灌进去的是两口白酒。

    谁能想到,宝黛真是一手好操作。现在倒是轮到她想哭了。

    薛放揉揉额头,起身把她拉起来,对着三个人开口:“有事先走,下次再叙。”

    顾匀佳觉得那两口的酒劲已经上来,她整个人飘飘荡荡,力气没了大半。薛放一拉她,她就像气球一样飘到了他身边。

    出了门,风吹过来。

    顾匀佳一冷,忙不迭往薛放身边一靠。

    因为店铺在巷子里面,车进不来,薛放只能领着她走出巷子。

    走到一半,顾匀佳拉住薛放。

    薛放回头看她。顾匀佳喘着气,使劲摆手:“走不了了。累死了。没力气了。”

    薛放盯了她一会儿,又兀自抬脚往前走。顾匀佳看着生气,上手去拽他衣袖,结果自己左脚绊右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