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期待他说“对”。

    这样事情不会太复杂。

    可他摇头,偏偏说了一句:“不对。”

    “……不对吗?”

    “你明明听清了。”

    是,她听清了。

    说出来是他的选择。

    但回不回应是她的自由。

    顾匀佳重新仰头看影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部电影并不好看。剧情不知所云,演员水平参差不齐,唯一能让人夸赞的大概只有背景音乐,很衬气氛。

    她余光能看见薛放。

    他盯着她,却没开口,静默了一会儿,他也转过头看荧幕。

    顾匀佳手里攥着照片。

    此后几部影片都不如一开始的灾难片的吸引人。她浑浑噩噩看完,最后窝在沙发上假寐。

    拍醒她的是薛放。

    他动作很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顾匀佳缩了缩身子,说:“抱歉,最近事情很多,很想睡觉。”

    “没事。”

    顾匀佳仰着头看他,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让她莫名觉得这个一直很无耻的男人格外温和。

    她起身,薛放去开车。

    走出影院时候,风一下子灌进她的脖颈。她本来迷迷糊糊,这下倒是清醒不少。

    天色已黑。

    再过一会儿,大约会有很多人来看电影,这个时间走将将好,看来薛放是做了些准备的。

    她摇头,迈开腿。

    可惜的是她还没准备好。

    薛放将车停好,自己站在路边的一盏灯下。他摘了帽子和眼镜,脸露出大半张。

    嗯,很有魅力一男的。

    薛放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顾匀佳下车,站定在车窗外,对他说:“我想听你说一句真话。”

    薛放握了握方向盘:“嗯。”

    “你喜欢我?”

    “……”

    “是吗?”

    “是。”

    黑夜真是上天赐给人们的恩赐,白日里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在漆黑一片便能聚集起勇气。

    顾匀佳歪了歪头。

    而后她转过身,挥起手臂,朝他示意再见。她走了十来米,身后有车子启动的声音。

    顾匀佳背脊一松。

    她停下,把手里攥着的照片拿起看了看,又翻过来默读那段台词,心里莫名烦躁。

    你看,事情复杂了吧。

    ——

    她没回家,时间还早。

    顾匀佳料定,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定会胡思乱想,于是给徐娅发了个消息,约她出来聚聚。

    徐娅这段时间也很累。

    恋情曝光对她的影响不小。本来公司里对她的期望不小,资源也向她身上倾斜。但此事一出,资本压在她身上的筹码少了不少。

    所以公司犹豫了。

    她的档期已经空了很久。

    两个人仍旧约在原本的餐厅,这个点,几乎没了什么人。

    徐娅稍显倦意。

    顾匀佳:“后悔了?”

    徐娅挑眉:“什么?”

    “后悔曝光恋情了?”

    “没有。”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后悔?”

    “人生太顺了,需要有点磕磕绊绊,我认了。”徐娅笑笑,“只是最近确实出了事。”

    顾匀佳:“什么事?”

    徐娅叹气:“我家里那点破事,不给你说了,徒添烦恼。”

    “那好,”顾匀佳给她倒杯温水,“我相信你能解决好。”

    徐娅接过水杯:“谢谢。”

    杂七杂八聊了一会儿,徐娅问她:“大黑天把我叫过来不至于只谈这些有的没的吧?”

    顾匀佳:“瞒不过你。”

    徐娅:“说来听听。”

    顾匀佳一五一十地把与薛放的情况说给她听。说完,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艰难抉择。”

    “你怎么想?”

    “我想什么?”

    “是不是回应他?”

    顾匀佳抿着嘴:“大概……不会吧。会躲得远远的。”

    徐娅笑了一声。

    顾匀佳问她:“笑什么?”

    “没事,”徐娅收了笑意,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人们一开始设定的路线往往不是最后真正走的那条路……你和薛放的事情,将将开始,预测不到未来。”

    “我可不相信爱情。”

    “我也是。”徐娅迎合她。

    灯光映在徐娅脸上,她露出淡淡的笑意:“但也许女人根本就没有爱情,谁对她好,谁就是她的爱情。对吗?”

    她劝顾匀佳:“话别说得太满,你看,你面前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徐娅耸耸肩道。

    “真不该叫你出来。”

    “别这样……”

    “我有点慌。”

    “事情会越来越清晰的。”

    顾匀佳抬眼,灌了口水。

    又说:“也许。”

    第34章

    餐厅里很暖和。

    以至于顾匀佳出门时, 又被风灌了一口冷气。徐娅挽着她,也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夜里小道没有人。

    夜风吹得倒是很妖气, 掀起两个人的头发,吹成了金毛狮王的样子。顾匀佳理顺头发,看着前面几米远处亮着灯的甜点店, 说:“以后息影了,我一定吃遍所有的甜点,以安慰现在饿肚子的我。”

    徐娅缩着身子,凑到她耳边:“这话像不像你当年高考前说, ‘考完一定要把高三想做但没做的事情全做一遍’, 一模一样,结果呢,考完你什么也没干。”

    “好像是。”

    “所以说,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结果一向深不可测。”

    顾匀佳点头, 风把头发吹在她脸上,她的表情隐在黑夜中。

    ——

    她和徐娅在岔道分开。

    相互挥手后,顾匀佳转头,默默无声地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头,踢了几脚后, 她蹲下。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她不该叫徐娅来的。如果回家, 她也只是多想一会儿,少睡一会儿,但现在她有种预感。

    今晚要失眠。

    徐娅太了解她了。

    她说女人根本就没有爱情, 谁对她好,谁就是她的爱情。

    这话在说她。

    赤|裸裸的暗指。

    顾匀佳把手按在膝盖上,借力起身。慢悠悠往前走。

    回到家,她进了卧室。

    卧室里有一排橱子。顾匀佳拉来一个板凳,站上去,打开最上面的小橱子,里面有一个铁盒。

    她把东西收拾规整。

    然后抱着铁盒坐在床上。铁盒里基本都是她小时候的东西,有不及格的试卷、破烂的日记本、几个丑丑的挂坠。她扒开这些东西,像玩俄罗斯套娃一样,翻出来一张照片。

    那是她十八岁时拍的。

    她不是专业摄影师,照片连对焦都没对好,画面中的人只有一个背影,还不甚清晰。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12/11摄于南山邨

    这张照片她很久都没碰过了,而这上面的人,是她不想再提起的一个人,江北。

    当年,江北还是tvb的小生,红火得很。顾匀佳在香港上学,得知江北拍摄新剧,直接请了假去现场,她和一众粉丝被拦住,隔着很远,她拍下了这张照片。

    那个时候真是意气的年纪。

    顾匀佳又拿过薛放给她的那张照片,两张放在一起。

    呵,她和薛放还蛮像。

    都是爱偷拍的主儿。

    其实此前,她早已把与江北相关的一切东西打包好,能卖废品的卖废品,不能卖的直接扔到垃圾桶,预备与过去断绝,重新开始。

    但唯独这张照片没扔。

    起初她以为自己旧情难忘,割舍不了,甚至因此一度唾弃自己。直到后来,她发觉自己对江北已经没了任何情义,才明白过来,自己放不下的从来不是那个男人,而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为什么放不下呢?

    也许因为逝去,再回不来。

    那个果断独立,能孤注一掷投身爱情的女孩如今已死。她带着全部的孤傲离开,剩下一个看似骄纵,实则懦弱的女人。

    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那个小女孩因为一点点的溺爱就沉醉,正如徐娅所说,把好当□□情一般。可时过境迁了,顾匀佳,三十二岁的顾匀佳不会。

    她不那么好骗了。

    尽管她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但她给自己用时间加固的保护壳已然很坚硬,不再受外界的伤害,才是她现在希望的。

    她看自己那张照片。

    重蹈覆辙……

    不会。绝对不会。

    ——

    如她所料,觉没睡好。

    第二天顾匀佳起床,头有些烫,但幸好没发烧。她顺手摸了预防药,就着热水咽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