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穿着过分大胆时尚,头顶贝雷帽,鼻子上架着一副圆眼镜,张口一句:“おはよう(早上好)”

    祝夏还没完全清醒,几乎是本能地回了句:“こんにちは(你好)。”

    顾友卿说:“让他给你化个妆吧。”

    哦,是化妆师。

    想想今天的日子,还真得找个专业的人来化。

    祝夏侧身请化妆师进门,顾友卿没有进来,只是叮嘱两句祝夏没听懂的日文,然后扭头说:“不着急,一会儿让承限把早饭给你端上来。”

    她哪配啊!

    祝夏连忙拒绝,“不了不了,阿姨,一会儿我下去吃吧。”

    顾友卿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说:“还喊阿姨呢。”

    祝夏吞吞吐吐,小声喊了句“妈”。

    话音刚落,余光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

    祝夏抬眸,看到傅承限从门口过去。

    想想自己刚刚喊了什么,祝夏“蹭”的一下脸红了。

    羞红的。

    不是害羞的羞。

    是羞耻的羞。

    这感觉跟抢了傅承限妈妈一样,祝夏极其不好意思扯唇角,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

    顾友卿全当祝夏害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腕,“行了,进去吧。”

    放门关上,顾友卿低声喊住自己儿子,“承限。”

    傅承限停步,偏头。

    顾友卿跟上去,母子俩一起下楼,顾友卿说:“一会儿吃了饭去给夏夏画眉。”

    这是什么行为。

    从安排结婚到现在,傅承限第一次表了态,“什么?”

    “什么什么,咱们家的规矩。”顾友卿说,“新婚当天,丈夫给妻子描眉。”

    傅承限屈指点了点额头,无奈,“妈。”

    顾友卿全当没听见,踩着小步子绕去了正厅,把自家儿子无视得干干净净。

    傅承限脑海里一晃而过刚刚门口的小姑娘,大概是刚醒,往日清亮的眼睛惺忪,阳光斜着落下,给她年轻白的嫩面庞覆了一层更加柔和的光。

    真的还只是个小姑娘。

    要不是家里人安排,他一个快三十的人怎么也……

    傅承限收了思绪,只觉额角更疼。

    -

    镜子里,一向清丽的五官好似覆了一层淡雅的纱,眼睛透亮,两腮浅粉,唇间一点朱。

    祝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想说:专业的事情,果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其实她之前也有找过专业化妆师化妆的经历,但那些人好像跟身后这个人不太一样,明明今天的妆容也不复杂,但祝夏总觉得这人专业度很高。

    那些化妆刷在他手里好像马良的神笔,寥寥几笔就是一副完整的妆容。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祝夏凑近了看,目光从额头一寸寸下移,最终视线落在眉上。

    额……眉毛颜色好像太浅了。

    祝夏像提醒化妆师,无奈不会说日语,有心力不足,正要伸手自己描,化妆师操着僵硬的中文开口:“一会儿会人补色。”

    祝夏没太明白,怎么补个色还要再找一个专业的人来么?

    太小题大做了吧?

    下一秒,房门敲响。

    祝夏以为是专业补色的人来了,出声:“请进。”

    房门推开,一缕金色落在地上,紧接着一道挺拔的影子覆盖在阳光上。

    祝夏愣了下,完全没想到来人是傅承限。

    “你……”

    傅承限径直走向化妆师,化妆师好像提前知道一般,拿起眉笔递给傅承限。

    祝夏顿时后背起来一层薄汗,“等、等一下,你……你来补色?”

    傅承限站到祝夏面前,淡淡“嗯”一声。

    紧接着,他指尖勾在祝夏下巴上,轻轻一抬。

    祝夏被迫抬头,目光稳稳当当落在了男人微凸的喉咙上。

    “……”

    真不是她故意的,这个角度太巧了。

    她别扭地移开视线,看到傅承限抬手的一瞬间,脑袋瞬间后仰。

    指尖娇嫩离开,傅承限淡淡蹙眉,“怎么了?”

    祝夏干巴巴询问:“你……会化妆?”

    “不会。”傅承限坦诚。

    他妈的不会还那么理直气壮?

    祝夏立刻顾不得男女有别,抬手轻轻抓住傅承限的手腕,“第一张结婚证,我还是希望妆感自然一点。”

    所以这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生怕傅承限抢人饭碗。

    可傅承限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隐隐觉得祝夏这话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片刻,目光落在祝夏眼睛上。

    “你以后还准备领几张结婚证?”

    作者有话要说:祝夏:唔,这个还真不好说,国家又没说结婚证限量是不是?

    临时有点事。

    晚更抱歉!

    让傅总掏钱发红包给各位赔罪!

    傅总:2分留评即可。

    第5章

    这误会就大了。

    祝夏被傅承限问得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话——第一张结婚证。

    第一张。

    多么神圣又隆重的用词。

    她那么尊重她的婚姻,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质疑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

    傅承限没什么耐心地打断,重复顾友卿跟他说过的话:“新婚当天,丈夫给妻子画眉,是傅家的规矩。”

    祝夏还没想到这一层,到底是小姑娘,细细品味,这规矩还挺浪漫。

    十里红妆的天选日子,新娘一袭凤冠霞帔对镜梳妆,新郎喜袍着身深情款款,手执眉笔为心上人描眉画眼,从此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只可惜,似乎不太适用他们俩。

    因为就在傅承限交待完下一秒,男人便两指轻轻捏上了她的下巴,他手法宛若拿签字笔,祝夏紧张的不由自主蹙起眉。

    这行为使得傅承限不知如何下笔,目光悄然落在小姑娘脸上。因为距离近,将小姑娘极好极嫩的皮肤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也把她的紧张和不安一览无余。

    这些行为都直接反映了她本人的抗拒之意。

    傅承限理解她的心情,他也没多喜欢这个流程,“你放松,我会很快。”

    祝夏紧张的心情突然发了个叉——额……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微妙呢,哪有男人愿意说自己快……呸!

    祝夏为自己在这种危险时刻还搞颜色的思想感到羞耻,耳尖不动声色染红了几个度,心里念叨:我变成这样,赵书语兼网上那些冲浪的网友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心虚敛眸,祝夏口吻僵硬,“我知道了。”

    小姑娘眼睫低垂时,唇角也抿了起来,看上去有些委屈。

    傅承限想她比自己年龄小那么多,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刚刚的话,片刻补了句:“你配合点,妈和爷爷也高兴。”

    祝夏闻声提唇微笑,淡淡点头,说:“好,麻烦你了。”

    然后在傅承限迅速且敷衍地描了两笔之后,祝夏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给赵书语发微信。

    祝夏:[我被绑架了]

    赵书语:[?被谁?]

    祝夏:[道德与亲情]

    [赵书语:……]

    祝夏:[还有金钱]

    毕竟傅承限那么有钱,在没有婚前协议的情况下扯证她真得不亏。

    赵书语:[滚,ok?]

    祝夏:[你酸了你酸了你酸了]

    赵书语这次并没有理她,祝夏点点头,把手机放回包包里,心想:嗯,看来赵书语确实很酸。

    -

    不知道是不是日子太好的缘故,今天结婚的人不少。

    碍于傅承限身份,二人很低调地从特殊通道到大厅排队。

    毕竟是办理结婚的地方,大厅里处处都是准夫妻,对对笑得都很开心。

    对比之下,祝夏和傅承限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傅承限,英俊帅气的脸上始终写着四个字:与我无瓜。

    莫须有的胜负欲让祝夏也换上了同样极具冷漠的表情。

    于是没过多久,祝夏就听到身后的准夫妻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对偷听墙角实在没什么兴趣,然而对方却主动戳了下她的后背。

    祝夏回头,对方盯了她半天期期艾艾开口说:“不好意思,这边是领结婚证的地方。”

    祝夏:“?”

    “我知道,谢谢。”

    对方表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缩回了脑袋。

    祝夏不明所以扭回头,下一秒听到身后响起对话——

    “你看,我就说不会有人莫名其妙排错队的,又不是瞎子,那么大的字看不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