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没有趁机拿走我的妆匣。

    他可能被本郡主拿刀的样子震慑到了。

    他半晌没说话,我们对视了很久,最后他说:“要不…你换一把吧?明天我再来。”

    我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4】

    翌日我在兵器库里精挑细选了一下午。

    我选了短剑,长剑,匕首,飞镖,我抱着它们往藏宝阁走。

    守卫们依旧默默目送我进门。

    当晚他又来了,我在众多兵器间纠结,一时不知道哪个最具威慑力。

    可是我一纠结就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了。

    他坐在窗上,对我指指点点:“唉,不是都让你换一把嘛。你换的何止是一把?”

    我没好气地抓了飞镖随手就朝他扔过去,无心插柳柳成荫,那飞镖竟正中他面部,他戴着的面具咔嚓一声,马上就要裂开。

    我愣了一下,当机立断放下手中的武器,抬手捂住眼。

    “……你在做什么?”

    “走开。我没看到你的脸。你不能杀我。容我再挑一把,明天再来决一死战。”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再睁眼时窗前空荡荡的只剩一片月光。

    【5】

    俗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尽管第三次我选的剑十分轻盈,我也没贪心在多种兵器间犹豫,我依旧丧失了抓这贼的魄力。

    不是我打不过,一定是士气问题。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的剑夺走,然后又坐在窗户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我只敢看他的腿,我又把他的面具劈裂了。

    “我明天不来啦。”他宣布。

    “哼,你终于怕我抓到你了吗?”

    “京城最好的捕快都抓不到我,你凭什么抓得到我?”他的语调里透着一丝慵懒,“我只是没钱买面具了。”

    “……”我下意识埋低了头。

    “你赢啦郡主。”他笑道,跟哄小孩一样,“我不敢再来你家偷东西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这个理。”他承认。

    我十分满意。忽见他动了腿要翻出窗外,我当即叫住他。

    “等等!”

    于是他停在窗口,只剩一只脚在内了。

    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能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让他等等,我一定是太无聊了。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明天来,我还你一个面具。”

    留在窗内的那只脚跨了出去。

    风声里有一句“一言为定”,我长长舒了口气,惬意地躺下,梦中不觉月光寒。

    【6】

    第二天我没有去逛武器库,我搬出我的宝箱,翻了半天才翻出一个面具,是去年我娘逛庙会时给我买的。许久未用它积了尘埃,我只好拿手帕把它擦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夜他如约而至,我低着头将面具递给了他。

    “你不用低头,我遮了面。”于是我抬头,他果然戴着斗笠,黑纱遮住了他整张脸,他端详了那面具片刻后说,“这是姑娘人家戴的吧?”

    我怕他退还给我,这岂不是太掉价了。于是我抢在他开口前去拿我的面具:“你不要就还我。”

    “谁说我不要的?”他一扬手举高面具,我便够不着了。他大言不惭地说,“贼不走空。”

    “你前两夜明明什么都没得手!”

    “我在和高手切磋,哪能一心两用?”他振振有词。

    “什么高手?”

    “可厉害了,见我两次毁了我两次面具。她可能心里过意不去,刚又送了我一个新的。”他朝我晃晃手中的面具,“我虽戴了不合适,定会好好珍藏。”

    “……那你还要不要找她切磋?”

    “那要看她有没有空了。”

    “我觉得她是有空的。”

    他笑道:“我也觉得。”

    于是我往后挪了挪,拍拍柔软的地铺给他留了个位置,他也不客气,坐到了我对面。

    “这楼那么高,不走楼梯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会飞——檐走壁。”

    “能教我吗?”

    “……你学这个做什么?”

    “爬楼梯好累的。”

    “实不相瞒,飞檐走壁更累。”

    “这样吗?那我还是不学好了。”

    我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到最后我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东方既白,我揉揉眼睛,发现身上不仅披着霞光,还披着一件裘衣。

    我望向闭合的窗户,期待黑夜的到来。

    【7】

    我依然足不出户,但这个小贼带我步过冬春夏秋。

    下雪啦,打雷啦,暴雨啦,落叶啦,或早或迟,他总会赴约。

    他跟我讲怎么才能甩掉穷追不舍的捕快,跟我讲怎么才能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跟我讲怎么才能一口气爬九层楼,跟我讲会把京城最好的医生抓给我。他跟我讲外边的种种故事,我听得如痴如醉,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