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小宫娥的手臂,用力的小宫娥脸都白了。

    “带我去皇上那儿,快。”

    小宫娥咬牙忍着疼,扶着姚佳华快速往黎承的床边走。

    屋子里的众人并没有阻拦她,默默的看着这个狼狈不堪,又强装坚强的女人走到床边,她伸出手,摸摸索索地握住了黎承的肩膀,先是用手摸到黎承的脸,探了下他的呼吸,确定人活着,表情又焦急,又强笑着说:“听说你要立储了,是不是咱们的浣儿?浣儿为人正派,文武双全,经太师常夸他呢。浣儿若是当了君主,必定是位天下歌颂的明君,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立的浣儿,你说啊,你答应过我的,你当着他们的面说啊。”

    姚佳华激动的扣住黎承瘦脱相的身子拼命的摇,逼他快些说出那些承诺,然而看不见的姚佳华并不知道,床上的黎承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根本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了,只能痛苦地看着蒙着面纱的女人,剧烈颤抖的嘴唇却吐不出一个字。

    姚佳华突然一把扯掉脸上的面纱,露出狰狞恐怖的一张脸,这张脸上摸着绿色的药膏,皮肉外翻,两个眼眶如同两张血口,空荡荡的暴露在外,眼皮连着眉毛都没了。

    黎承毫无心理准备,见到这样一张狰狞如恶鬼的面孔,呼吸一下子没上来,瞪大眼睛僵直在床上,姚佳华还在疯狂地打他,发了疯一般的哭喊:“我变成这个鬼样子,我什么都没了,我只要浣儿继承你的皇位,你却连这点都要辜负我?黎承你说话啊,你当年说过对我一个人好,你当年承诺会将你所有的一切都给浣儿,到如今你居然一个承诺都没做到,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让你这么骗我,你骗我啊!你为什么骗我!”

    姚佳华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压在了黎承的身上,痛哭道:“你说你不想我嫁给表哥,我便为你悔婚。你说你得不到我便不会安心,我便与你共赴云雨,未婚先孕差点被我爹勒死。你又说,娶容敏能助你争夺皇位,让我隐忍一两年,到时候给我一个风光大礼,娶我入府,可最后却是一顶小轿,匆匆将我与浣儿抬入府中。你对我说过那么多话,给了我那么多承诺,可你为什么一个都不兑现,我信你了,我一直信你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黎绍元那个贱种到底哪里比得过我的浣儿,凭什么让他继承皇位,我的浣儿才是长子,他才是你的长子!”

    姚佳华头上的发簪都甩掉了,披头散发的摇晃着黎承,太后原本坐着,但是见床上动静越来越大,突然意识到不对,赶忙叫人将姚佳华给拉下来。

    宫人将人拉下来后,往床上一看,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众人意识到不好,赶过去时发现。

    黎承,死了!

    他死相狰狞,瞪大着眼睛微张着嘴,仿佛生前看到特别恐怖的一幕。

    众人默默的看向地上发疯,脸上顶着两个血窟窿的姚佳华。

    嗯——

    太医匆匆而来,遗憾的告诉大家:皇帝被吓死了。

    太医看了一眼凶手,惊慌地捂住了眼睛。

    江雯雯心情也很复杂,姚佳华那张脸出自她爪,姚佳华用这张脸吓死了黎承这个大渣男,算不算她间接给崽崽儿与崽崽儿娘报仇了?

    姚佳华还在喊:“凭什么?凭什么是那贱种?我的浣儿哪里不如他!”

    太后忍无可忍,上去想给姚佳华一巴掌,但是看着那张脸实在难以下手,并心脏发疼,于是改为踹了她一脚,冷声道:“浣儿比不上元儿的地方,就是有你这个娘!”

    姚佳华愣住,她听不懂这句话,摇着头,不肯相信的说:“不,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谋夺浣儿的皇位,我不相信黎承把皇位给了他,我不相信!”

    太后:“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立储之事是皇上亲自盖的大印,如今皇上驾崩,黎绍元就是下一任国君。”

    “我、不、信!”

    姚佳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太后冷笑,不信又如何,事情已成定局,谁也改不了。

    姚佳华被拖了下去,她吓死皇上,罪孽深重,等到新皇登基后,就要法办了她。

    江雯雯看了一场大戏,坏人没落得好下场,她动了动小爪爪,心中安定多了。

    黎承被最爱的女人吓死,死得颇不体面,太后不予将此事宣扬出去,对外宣布皇上乃是旧伤未愈,不治身亡。

    大泱举国哀悼,三日后,崽崽儿便匆匆登基。

    这并不合规矩,但是太后理由很充分,外敌压境,国不可一日无君,悼念记在心里就好了,先皇也一定不愿意看到因为他耽误御敌的好时机。

    崽崽儿初登大宝,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命容元忠为元帅,领军前往边陲御敌。

    他还是个小娃娃,却已经开始学习如何统领一个国家。

    崽崽儿的生辰因为黎承的死也取消了,未来三年都不能举办生日宴,他对黎承的死难过了很久,小小的崽崽儿还不清楚上一辈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在他的记忆里,只知道父皇对他极好,如今更是想要为黎承守孝三年。

    孝顺的崽崽儿把江雯雯心疼坏了,心里大骂黎承眼瞎不是人三百遍,也难消心头之恨。

    东宫正在紧锣密鼓的修缮着,崽崽儿如今是皇帝,自然不用重回武德殿,他们搬到了紫云殿,看着寝宫里那张前几天黎承才躺过的床,江雯雯就浑身难受,幸好容嬷嬷又跟她想一块去了,命人将这床秘密处理了,搬来另一张大床给崽崽儿睡,新的龙床可以命人去做,这事儿不急。

    一个月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江雯雯的身子也好了不少,伤口结痂痒得难受,但她不敢挠,只能强忍着,秀云害怕她挠伤口,还给她做了四只绣花鞋套在自己的爪爪上。

    第一次穿鞋走路那个别扭啊,她终于理解头次穿鞋动作怪异的猫猫狗狗了,爪爪踩不稳地,感觉自己整只猫都是飘的。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爵爷的地中海开始长毛了,如今变成了地中海版小寸头,但爵爷还是羞于见人,太后宫里的人给它做了定小花帽,这顶小花帽上面绣着漂亮的粉色小花朵,边边还做了掐褶,怎么看都不是雄性带的,可哪有怎么样呢,美丽的猫猫不需要性别,爵爷也很美滋滋,觉得自己美美哒。

    江雯雯捂着心口:她男人也有女装大佬的一天,想笑但看着爵爷一脸啥也不知道的表情,她就笑不出口,那太残忍了,爵爷它可是个杠杠直的硬汉喵,看到狸花和小白在小树林腻歪,都一脸老大爷地铁看手机的困惑表情。

    这天,爵爷又顶着它那顶粉红色碎花飞飞边的小帽子来找橘猫玩了,江雯雯身上的绷带拆掉了大半,只剩下伤口严重的地方还缠着,她带着爵爷出了门,一路往东宫走去。

    自从穿了小鞋鞋,江雯雯就没办法爬树翻-墙了,只能去钻狗洞,这技术她熟练,反倒是爵爷各种不习惯,站在狗洞前做了好半天的思想工作 ,才屈辱地低下头钻过来——一切都是为了和自己心爱地喵喵走一样的路这种思想作祟。

    东宫被烧的最为严重,武德殿基本成了一片废墟,江雯雯踏进不再熟悉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院墙边的大坑。

    她心猛地缩了一下,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心疼。

    她的视线顺着大坑往屋边看去,扭曲坍塌的窗户位置,一颗被烧焦的树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腊梅树的枝丫被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树干,也摇摇欲坠,仿佛捏一下就能碎。

    江雯雯步伐沉重,强忍着眼泪走过去,那天若不是腊梅树突然撞进来,她们恐怕早就烧死在大火里了,虽然她想不通,腊梅树怎么会从墙边飞过来,但是她都能穿越到一只猫身上,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她想起了冬日里,躺在腊梅树上晒阳阳,有人偷偷地顺她的毛,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是一层层的胭脂花,却没有一个人影。

    她又想起一次睡迷糊了,忘记自己在树上,一个翻身差点没掉下去,也是有人托了她一把,当时虽然睡迷糊了,可感觉不会骗她。

    如果当时真的没有人,那么会是谁呢?

    江雯雯抬起爪爪,却不敢碰一下焦黑的树干,她低头轻轻嗅着烧成碳化的腊梅,想要闻到熟悉的味道,可怎么可能呢,腊梅已经死掉了,为了救她们活活地烧死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腊梅黑漆漆的树干上,泪水顺着烧开的缝隙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