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儿这样安排,倒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黎绍元给了他们一个京都繁华地段临街的店铺,让他们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管是自己做些营生,还是租出去,都能勉强生活。

    他并没有原谅姚华妃,这些只是他送给皇兄和皇妹的,他们的母妃虽然可恶,可是皇兄对他很好,皇妹虽然牙尖嘴利的,但也没有当面给过他难堪,说到底,错不在他们。

    这些日子从容嬷嬷与曾姥姥姥爷那里知道了些上一辈的恩怨,黎绍元自己也想了很多,他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做不到对恶人以德报怨,福德的那三年,到底还是留下了难以抹除的印子,无人知晓的地方,黎绍元还是留下了一些狠厉的性子,但在橘猫与身边人的爱护下,这份狠厉变成了杀伐果决,于国策上、政场上当真是铁血手腕,毫不留情。

    黎绍元不对姚佳华下杀手,那是因为姚佳华也没取得了他的性命,他的仇,朵朵已经帮他报了。

    他越来越好,姚佳华却只能疯疯癫癫,跟一只鬼一样活着,其实黎绍元反而希望姚佳华没有疯,她应该保持清醒,看着自己登上高位,拥有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一切。她应该时时刻刻在懊悔和恐惧中,面对那张已经彻底面目全非的脸,她生不如死地活着,比疯疯癫癫的痴傻要更解气。

    黎绍元淡淡地扬起嘴角,沾满了墨汁的笔在卷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未来三年对附属国的入侵计划。

    襄郱国的荔枝很好吃,朵朵也很喜欢,只是产量太少,不足以满足大洋国民的需求,如此好物,若不能在民间推广,实在是可惜了。

    许下重利,诱襄郱举全国之力种植荔枝,占良田、舍粮产,若干年后,襄郱国内存粮紧缺,百姓又不愿放弃重利改种他物,到那时,襄郱便再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江雯雯睡醒以后,从猫堆里爬出来,迷迷糊糊地随着味道找到黎绍元,看着崽崽儿认真写字的样子,江雯雯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她喵喵叫着跑过来,黎绍元放下笔,一把抱住飞扑而来的橘猫,深深在它身上吸了两口。

    “朵朵,你好香啊,秀云又给你擦了新香膏?”

    黎绍元笑嘻嘻地捏着橘猫的肉垫,放在鼻下闻了闻。

    江雯雯一爪踩在他鼻子上,养着脑袋:“喵~喵~喵~~!”是桂花香哦,甜甜的,可好闻了。

    崽崽儿的脸蛋好软呀,真想捏一捏~!

    ……

    第二年春,容老将军班师回朝,耽搁一年是因为边塞灾民善后出了些问题,为了稳定边塞,老将军又镇守了一年。

    黎绍元设宴犒赏三军,宫内更是歌舞升平。

    容老将军携家眷前来赴宴,宫里的宠主撒了欢地玩,连狸花和小白姐弟俩都回来凑热闹,东宫的猫咪们见到三个小伙伴都很激动,连两条狼青犬都竿见地跟三只猫咪蹭了蹭脸。

    宴会上,江雯雯一家八口坐在黎绍元身边,啃着一条深海大鱼,享受完整只生鱼脍的美味。

    爵爷更是吃一会儿就要给橘猫洗洗脸,舔掉她脸上的鱼肉渣,让江雯雯怪不好意思的,这大庭广众的,爵爷你克制点。

    江雯雯跟爵爷腻味了一会儿,便将视线投到了下方的宴会中。

    刚才,她感觉一道目光总是在打量她。

    那道目光没有恶意,所以她才没有在意,但是被频繁的观察,江雯雯也是有好奇心的:到底是谁,老看我!

    眯着眼睛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优雅老人,看起来七八十岁的高龄了,但精神头却十分好,坐在她旁边的是容老将军,江雯雯大概猜到这位贵气的老奶奶是谁了。

    容老夫人对她笑着点了点头,江雯雯吓了一跳,谁会对一只猫点头微笑,这是对人的礼节才是。

    江雯雯感到一股异样,在她腹胀地找地方解决生理问题回来时,容老夫人居然在她回程的路上蹲她。

    她莫名紧张起来,看着老奶奶走到她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叠宣纸——这叠宣纸好眼熟,尤其是上面快分家的字。之间老奶奶笑眯眯地指着宣纸上的猫爪印盯盯地看着她。

    江雯雯紧张地咽口水,眼神飘来飘去,她知道这样显得很心虚,但是老奶奶眼神太锐利了,她招架不住啊。

    “老身年少时,跟随父亲行走江湖,也遇见过一两个精怪奇事,所以见到神秘人给老头子送来的信上留下了一些猫爪印,老身便有了这个猜测,之后的种种事情也更加印证了老身的猜测。”

    老奶奶说话温温润润的,声音很舒服,可江雯雯的皮却是越听越紧,爪子都扣进泥土里了,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携家带口逃跑的时候,容老夫人突然站起,对着她行了一礼。

    江雯雯愣住,听容老夫人说:“朵朵小主对皇上有大恩,老身也看得出您是一位修行正途的仙家,日后,老身请您能继续守护皇上,保佑大泱。”

    说罢,老人家的腰深深弯了下去,江雯雯受惊,想要跳开已经迟了,这份大礼生生受下。

    容老夫人起身,笑盈盈的看着她道:“老身只听说过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今日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猫仙。”

    江雯雯干笑:您老想错了,我就一普普通通的猫,顶多有个人灵魂。

    这天晚上,容老夫人也不知道跟容嬷嬷说了什么,回到紫云殿后,容嬷嬷对她的态度更加恭维了,简直排在黎绍元第二。

    今年的春天江雯雯和爵爷过了一个浪漫的时光,然而她这次并没有怀孕。

    第三年,时光依旧过的浪漫,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第四年……

    第五年……

    第六年……

    江雯雯的那窝崽子都当曾曾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了,她和爵爷还是没有动静。

    黎绍元已经是身高一米八的少年皇帝,身强体壮八块腹肌,拉弓射老虎,持笔断江山,长得更是俊美绝伦,全国都有他的小迷妹。

    他忧心忡忡地抱着身体渐弱的橘猫让老兽医看诊,老兽医轻轻摇头,知道这位少帝对橘猫的重视,更清楚少帝的雷霆手段,但是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就这么耿直。

    老兽医:“朵朵小主幼年时被用药坏了身子,虽然这些年都精心调养,但也比其他猫的寿命短上许多,它多年未孕,也是因为体内太虚的缘故,也幸亏如此,否则寿命怕是又要减半。毒药伤了底子,只能精心养着,寿命……哎,看天意。”

    黎绍元阴郁的吓人,江雯雯抬起爪爪,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安慰地揉了揉:崽崽儿,不要伤心啦,猫猫的寿命本来就比人类短啊,我早晚都会走在你前头的。

    江雯雯撑起身子,在黎绍元的脸上轻轻地舔了一口。

    崽崽儿就算长大了,还是她疼爱的那个崽崽儿。

    黎绍元的身边,已经不需要她了,但是还有一个人的身边需要她。

    喝干了崽崽儿手里的药,江雯雯跳下来走到门口,外面阳光正好,春天的风温柔又清凉,阳光有一丢丢地刺眼,却无法阻挡她看向前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