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莫如这般冷静,倒叫冷清风感到有些尴尬了,他不知从何说起,“本应是你们休息的时辰吧。”

    “不打紧,”莫如支着下巴看向冷清风,“吴月楼虽说晚上开门迎客,但贵客、熟客,何时来都不打紧。”

    那他是贵客呢,还是熟客?冷清风不禁自问。

    自己怎么也算不上熟客吧。至于贵客,他皱了皱眉,自己可没想过成为风月之地的贵客。

    莫如继续笑着看他,花魁大赛时只是匆匆一瞥,只觉着冷清风儒雅,现下近看,终于明白朔月公主为何非要下嫁于他。

    这冷清风虽没有指挥使、千户他们这些武人的魁梧身材,但他面容俊朗,唇红齿白,浑身散发着文人的儒雅气质,挥动衣袖,还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这可比每天一身汗臭味、不懂怜香惜玉的武人们强多了。

    “嗯哼!”指挥使怎会看不出莫如欣赏的目光,他清清嗓子,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冷公子,您不是说想跟莫如做比交易吗?”

    交易?莫如抬了抬眉,她没有料到冷清风来此会是这样的目的。

    “与其说是交易,不如说是合作。”冷清风微笑着说,谈到正事,他双目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合作?”莫如越发感兴趣了,“莫如一个烟花女子,哪来的资格与冷公子合作呢?”

    “所谓合作,自然是既能达到我的目的,也能让娘子拿到自己想要的。”冷清风颇有深意地说。

    莫如脸上表情未变,心中却泛起了涟漪。

    她想要的?冷清风怎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她看向一旁的指挥使,想着不会是这个呆子被冷清风套了话吧?

    她微微一笑说道:“小女子能想要什么呢?自然是服侍更多像冷公子这般的恩客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在冷清风的手背上来回撩动着。

    冷清风连忙收回手,有些局促,有些尴尬,说道:“娘子明年就芳龄双十了吧。”

    听到这个,莫如的手停了。

    “平常家的姑娘,这个年纪早已成家生子。难道娘子就没想到洗手作羹汤的日子吗?”

    莫如停到半空的手,微微颤抖着。

    冷清风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冷某听说,吴月楼的娘子若要从良,有两条出路,”冷清风没有漏掉莫如表情的变化,“一是有恩客赎身,但像娘子这般的身价,只有皇孙贵胄才出得起吧。这第二条路嘛……”

    “这第二条便是成为花魁,得到吴月楼主人的赏识,方能得到自由身。”莫如接下去说,心中再次生出悲愤的情绪。

    “但娘子今年与花魁之位失之交臂,想来以后也不可能了吧。”

    莫如苦笑,说道:“吴月楼年年新人辈出。我都这把岁数了,明年哪还有脸跟小女孩抢位子?”

    她看得很明白,冷清风想,如此便好说话了。

    他说:“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助娘子脱离困境。或者说,可以助娘子脱离吴月楼。”

    莫如强忍着激动,面带一丝怀疑问道:“公子莫不是要给莫如赎身?”

    “啊?”冷清风未开口,指挥使倒大叫起来,“冷公子,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再说,你给莫如赎身,公主肯定不答应。”

    听提及朔月,冷清风皱了皱眉,否认说:“我并未说要给娘子赎身,况且我也没这个财力。”

    “那公子是何意?”莫如有点失望。

    “娘子,”冷清风说,“吴月楼有你的卖身契,故而能将你困住。但若吴月楼倒了呢?”

    听到这里,莫如浑身一颤,她没想到冷清风会提出这么可怕的想法。

    吴月楼倒闭?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事。

    “这怎么可能呢?”她说,“吴月楼的恩客,上至纪王这样的亲王,下至富甲一方的商人,个个都支持着。怎么都不可能倒的。”

    “生意上吴月楼自是一日比一日兴隆,但朝廷不会放任一个有异心的门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说完,冷清风包含深意地看了莫如一眼。

    莫如心里彻底慌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吴月楼不只是一个风月之所,更是庆国安插在各国的眼线。

    这是吴月楼里资历深的娘子们讳莫如深的秘密。

    吴月楼里的娘子们,到了一定资历,有了自己固定的熟客后,便会被挨个叫到花魁的房间,被告知自己的任务。她们的任务便是收集各种各样的情报,并及时汇报给花魁。

    莫如是接客后的第四年见了当时的花魁,得了任务的。

    她不是庆国人,对庆国没有感情。但是对自己的母国,离国,她亦无半点情分。说穿,她之所以答应帮忙收集情报,左不过是想多攒点私房钱,为自己日后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