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桓便进了福安宫。

    少顷他和张太医一道出来,陈桓只远远朝着言祈点点头,也不到言祈跟前回话,同张茂略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陈桓算是太医中李承景面前的红人,张茂不晓得是韩子默的意思,只以为是李承景的吩咐,到言祈跟前回话越发恭敬妥帖,又再三担保唐贵人身子无虞,这才退下。

    言祈便也安心回宫去了。

    回宫后,毕竟靠近了福安宫,素素为保险起见,叫了太医为言祈请脉。

    请来的太医不是陈桓,而是太医院中和陈桓关系较好的何文瀚何太医。

    何文瀚性子冷淡,不攀附权贵只想着钻研医术,言祈因此看中了他。

    他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年后因为时疫,老母亲染病,何文瀚找太医院告假回去照看,无奈太医院也正是用人的时候,就一直拖着不准,言祈就帮了他。

    本也还没机会将他收为己用,没想到他自己来了。

    何文瀚与陈桓不同,他身形清瘦,眉目仁慈,一看就有医者的风范,只是他目光有些淡泊,与其说是医者仁心,不如说他只是钻进了医书里头,是个书呆子。

    何文瀚先是板着一张脸请安,随后又跪下道谢,目光中这才柔和了几分。

    言祈没说旁的,只让他为自己诊脉。

    这一诊,何文瀚眉头拧作一团。

    素素紧张地捏着手:“可是娘娘身子有恙?”见何文瀚没答话,又问:“莫不是真染了时疫?!”

    何文瀚摇头:“不是。”他目光对上言祈的眼睛,“娘娘…可曾用过麝香?”

    陈年旧事,言祈一愣,点点头,将麝香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却见他眉头拧得更紧,神色又忧又疑。

    言祈终是耐不住,问:“可是本宫脉象有异?”

    踌躇片刻,何文瀚重重吐一口气:“既然陈太医没提及此事,微臣恐怕诊断有误,待微臣回去查查医书再来回话。”

    “不用。”言祈不知想到了什么,斩钉截铁,“何太医直说,究竟怎么了?”

    “从脉象上看,娘娘……恐子嗣艰难。”

    晴天霹雳一句话,言祈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子嗣艰难?这、这……从何说起?!”

    “依微臣看已经有些时日了,与娘娘方才所说麝香之事大约一致,且那麝香用了许久,确实有可能导致不孕,只是…”何文瀚皱眉,”…只是娘娘脉象与常人稍有些不同,究竟如何,微臣还要回去查了医书才知道。”

    “本宫……本宫可还能治好?”

    “依脉象看,只怕不能。”

    后头何文瀚说如何调理,如何尽力保养一类,言祈再听不进去。

    她不只是被这消息震惊,更是想到了隐瞒消息的陈桓!

    她进宫不过一年,失意得宠都有过,一直忙着争君恩,防妃嫔,却没想过子嗣的事。

    大约李承景膝下无子无女,所以她暂且也没有急着要孩子,而她头一次想子嗣的事,竟是已经再难有孕的时候。

    她不曾做过母亲,自己的母亲也向来艰难,她倒未有不能为人母的痛惜,只是恍惚想着,以后除了仰仗李承景的宠爱,她已经无子女可倚靠。

    而等人老珠黄,姿色消减,君恩宠爱真的能依旧吗?

    同淋暮岁雪,此生共白头的祈愿她还记得,也曾以为自己相信,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始终心有不安。

    然这样的不安很快被她强压下去,她转而思考为何陈桓要隐瞒自己,李承景又是否知道真相。

    ———

    几日后,福安宫的时疫彻底好转,解除封禁。

    言祈到福安宫看望唐以菱,唐以菱感慨地拉着言祈的手:“这满宮也只有你真心记挂我了。”

    朝唐以菱古怪一笑,言祈道:“上次我只请动了张茂那个庸医,陈桓可是韩子默韩大人请来的。”

    唐以菱瞪言祈一眼:“这话你也敢打趣我,我可是皇上的妃嫔!”

    又看向身旁的飞霞,这才解释,“是这丫头担心我染上时疫,张茂不肯来,她想去求皇上,或是捎个口信给你,没成想,禁卫军那几个守卫见不到皇上,也不可能去你宫里寻你,只将这话传给了韩大人,他心善,帮了我这个忙。”

    言祈点点头,不再说韩子默。

    闲话了几句,福安宫里忽然吵闹起来,外头季香的声音分外清晰有力:“按住了!给我狠狠地打!”

    随即一声凄厉的喊叫惊破福安宫,言祈未分辨出来,唐以菱却是皱皱眉:“好像…好像是戚贵人的声音?!”

    自来宫中高位妃嫔有权利管教约束低位宫妃,尤其中宮匮乏,位列四妃的婉妃自然有这个权利。

    言祈和唐以菱出了屋门,便见院子里季香毫不避讳下人,竟叫戚贵人一个主子就这么跪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