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看任何人,只望着不远处的宝和殿,半晌重新迈开步子。

    妃嫔们只能跟随。她们的注意也早不在言祈身上的种种奇怪,只一心扑在宝和殿里——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宝和殿行这样不知廉耻之事!

    众人的步履匆匆中,只言祈不经意瞟了走在前头的婉妃一眼——别人或许不知,可婉妃一定已经知道那宝和殿中色胆包天的人究竟是谁。

    不多时,众人走近了宝和殿。

    污秽哼吟此刻已经平息下来,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情欲。

    然而殿中的情形定是不堪入目,所以到了门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了脚步。

    “会是什么人在里面……”

    孙雅清脸颊上有两坨霞红。她向来是闺秀典范,这样的场面叫她觉得手足无措。

    襄嫔瞟一眼李承景阴沉脸色:“还能是什么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一个人阻止,更没一个人禀报,想必殿中定是位身份尊贵的人。”

    谁都听得出襄嫔意指何人,只是无人说破。

    随行李承景身边的婉妃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然而到底没开口,只沉默着。

    薄唇抿出一条坚硬线条,隐隐从腮边看得见李承景咬着牙。

    他吩咐蒋应:“把门打开。”

    蒋应拘谨小心地低着头,应声领了两个得力的太监上前开门。

    原本就是暑季,虽是晚上,就连殿外都残留着白日积蕴的热气,殿中只更热。

    与热浪一齐扑出来的,还有厚重的脂粉香味,以及男女欢好后遗存的暧昧。

    众人看不到殿中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形,只是站了片刻,听见急切脚步声后惊起一声女人尖叫!

    几个胆子小些的,如孙雅清之流,登时被吓了一个激灵。

    随即殿中传出哭喊声。

    伴着震惊又悲愤的哭喊声靠近门口,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披头散发,衣衫半褪,赤踝裸足,甚至还有半截肩膀和大片胸脯在凌乱的衣襟下若隐若现!

    更不用说,纤细手腕上那一圈发红的握痕,和脖颈上红得发紫的吻印!!

    就算没亲眼看到,可用脚指头也知道方才里头发生了什么。

    等缓和了惊诧,襄嫔最先认出了这女子。

    她压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季、季香!”

    “季香?”

    众人闻言诧异不已,这才仔细去辨认女子的模样,竟真是季香!

    婉妃秀眉紧蹙,满面责备,只眼中瞅着季香身上些许的青紫痕迹,露出了一点心疼。

    她问:“季香!本宫不是命你寻熙嫔吗?你怎么…怎么……”

    从出门一直在哭的季香这才回过神,看到婉妃,立即迸发出一声凄厉哭叫:“娘娘!!!”

    哭喊一声后,季香似是悲愤无法自抑,哭得越来越厉害,根本无法回答婉妃的问题。

    正在这时,殿中又出来一个人。

    穿一身湖蓝色嵌银纹长锦袍,腰带松扭着,显然是着急之下随手系的。

    正如襄嫔意指,出来的正是修王李承昀。

    他的腰带虽是匆忙所系,但修王脸上的神情却是淡然,脚步慢条斯理,与外头紧张的气氛截然相反。

    听听季香绝望悲愤的哭声,看看修王如常悠闲的神情,大约真是他好色强要了季香,这才惹出今夜之事。

    众人对比两人的神情,暗暗在心中下了结论。

    婉妃舒了口气,正要对李承景说什么,话没出口,李承景眉梢猛地一抖,似有些不耐烦。

    “掌嘴。”李承景下令。

    他并非咬牙切齿,只是目光冷冽如刀。

    蒋应半晌没反应过来,踌躇着,最后只得用眼神询问李承景。

    李承景没说话,冰冷目光扫过季香。

    恍然的蒋应这才看了一眼哭个不停的季香,忙撸了半截袖子上前。

    “啪——!”

    正哭得撕心裂肺的季香被打得一个趔趄,登时停了哭声,茫然看蒋应。

    李承景没说掌嘴多少,蒋应也不敢停,抬手又是一个巴掌。

    “啪——!!”

    这一下,季香总算回过神,捂着脸“扑通”跪倒:“陛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呜呜…娘娘!呜呜呜……娘娘救奴婢!”

    婉妃面露痛苦,又飞快掩下,朝李承景俯下身去:“皇上!还请皇上饶季香一命!季香自来服侍臣妾尽心尽力,做事也是最小心规矩的,她万万不敢的!”

    “不敢什么?”李承景目光无澜地望着婉妃。

    婉妃一愣,正想着措辞,修王已经冷笑出声:“哼,她不敢?婉妃的意思,全是本王用强?”

    “不…本宫只是……”

    婉妃解释不得,李承景也不容她思量:“季香意图攀附修王,行秽乱行宫之实,不处死不足以正宮规,传朕旨意,季香杖责二十,处铅灌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