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向奕晋停顿片刻,很快从自己身上找到原因,“看来是我还不够了解你。”

    “冇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了解彼此。”裴辛夷握住了向奕晋的手。

    “当然。”

    “晚上和你大哥大嫂食饭,我想先休息一阵。”

    “那我去附近逛一逛,看看有无需要买的。”

    *

    向家早定下继承人,兄妹之间关系还算和睦。与向家长子他们见面之后,二人的关系到底还是传了出去。周珏压不住娱乐报道,裴辛夷还麻烦了向奕晋出面。

    虽不至于人人知晓,但圈子只有这么小,很快就传开了。反而裴家的人是最晚得知的。裴怀荣听二太添油加醋这么一说,高血压发作,险些又进医院。

    裴安胥自然被二太揪着耳朵教训一通,说他与六妹走得近,连这点事都没事先察觉,还说他丢了公司的职位,这下又害阿妹丢了婚事。

    裴安胥有苦难言,在酒吧喝到酩酊,给裴辛夷打电话说:“……阿妹,我就问你,你真的钟意向奕晋,还是因为我阿妈?”

    他打了个嗝,接着呢喃,“是你让向奕晋买股份的,你想进公司对不对?”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轻叹了口气,说:“那是阿爸一手创办的公司冇错,但冇我阿妈在背后支持,和那些太太阿婆搭上关系,他怎么做得起来?”

    “公司是三姊的,是洪家的!你以为现在来抢,行得通?”裴安胥撑着额头,清醒了几分,“辛夷,我承认,你和我抢生意,让我很头疼。但你是我阿妹,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种事?”裴辛夷冷笑一声。

    “我们一起长大,我不了解你?你要和向奕晋订婚。……你不能这么做。”

    “我挡了你们的路——”

    “不是这么讲,这是一辈子的事。你知道我做乜不结婚?我冇钟意的女人咩?我有,阿妈反对,话我要是执意结婚,就让她做不成演员。”

    裴辛夷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讲乜嘢?”

    裴安胥重重点头,额头磕在了酒杯上,空酒杯在吧台上转了个圈,掉在了地板上。

    他弯腰去捡,从高脚凳上跌了下去。他气呼呼地说:“裴辛夷,这么多年,我冇见过你用那样表情的看着哪个男人。如果你真的钟意刀哥,你就该停手。”

    沉默一会儿,裴辛夷说:“你误会了,我和他只是逢场作戏。”

    裴安胥用力眨了眨眼睛,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他撑着地站了起来,伏在吧台上,晃着手指说:“是不是逢场作戏,不是你一个人讲了算。我立马打电话到莱州……”

    “五哥。”裴辛夷的声音听来在极力隐忍什么,“如果你真的为我好,拜托你不要打这通电话。”

    “你瞒得了多久?哈!赌王的儿子,裴怀荣的女儿,这么大的事,到时候新闻一出来,全世界都看得到!”

    “算我帮你解决官司保释出来的人情,不要让我为难。”

    “我……”裴安胥听见忙音,再重拨过去,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大叫了一声,揉搓着一头乱发,嚷道:“点解,点解啊!你知不知我有多羡慕你?……求捻其,我不管了!”(求其:随便)

    *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逐一亮起,仿若浮游的会发光的水藻。埃菲尔铁塔兀立,熠熠生辉。

    一排亮着灯的玻璃窗里,会议长桌上,一群菁英正在翻阅资料。其中有两位法国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们散漫惯了,哪受过加班的累。

    亚洲人果真是最会自我压榨和剥削的,比如今次这位客户,不惜牺牲休息时间,同他们闷在会议室。

    “先生?”一位法籍日本人和同事耳语后,对负手站在窗边的男人说。

    阮决明转过身去,拉开椅子坐下。

    商讨一阵,阮决明的顾问与律师们确认了方案。双方握手,人们鱼贯而出。

    趁着夜色,阮决明和团队的人说笑着走进俱乐部。俱乐部里光线暗淡,调情的男女,争辩的友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感觉到烟草和酒精气息里弥漫的自由。

    在侍者的指引下,一行人坐在了角落的沙发座上。不似在会议室中的严肃气氛,他们以小食佐酒,侃侃而谈。

    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有着不同的国籍与故乡,他们英文与法语混杂着说。

    阮决明难得生出真切地活在这世上的感觉,仿佛也只是和他们一样用心工作、用心生活的普通人。

    凌晨两点,阮决明回到le britsol酒店。他吸了一支烟,等清醒些了,换了电话卡,往莱州拨出电话。

    “阿星,我明天回,飞芽庄。”

    南星应下,说:“嗯,我安排好了,先去拿报纸,再到机场接你。”

    “不能让河内的人察觉。”

    “明白。”

    *

    将电话丢进包里,裴辛夷挥开裴安胥方才的话,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却怔住了。

    玄关的壁柜上,沿墙的地板两边,全摆上了香薰蜡烛,还是她最喜欢的乌木调香气。

    “eugene?”她试探地唤道。

    可无人回应,她连鞋子也不换,跟着蜡烛的指引走进客厅。

    室内黑漆漆的,海湾的夜景被隔绝在窗帘之后。她环顾四周,心好似悬到了嗓子眼。她又喊了一声“eugene”,摁下打开自动窗帘的开关。

    窗帘缓缓打开,还未看清海景,就见一束烟花升起。

    “嘭——”耀眼的光一瞬间照亮室内。

    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在海湾上空盛开。

    裴辛夷转身,看见向奕晋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手里捧着一束蓝色鸢尾花,穿得很正式,深色西服口袋里插了蓝色方巾,还抹了发油,头发全往后梳。

    裴辛夷喉咙发紧,出声说:“……为了祝贺我?”

    “也是祝贺你出任执行部主管。”向奕晋走近了,献上花束。

    裴辛夷接过花束,笑说:“唔该晒。可是会不会过于隆重了……”她回头指向窗户。

    “一年前在‘鸢尾’咖啡店,我们真正认识了。”向奕晋笑说,“所以我送你鸢尾。”

    裴辛夷低头看手里的花,发现花朵之间藏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的方盒子。

    向奕晋拿起盒子,“原谅我不会讲漂亮话,也想尽量尊重你的意见不搞大排场,可是我……还是想给你最难忘的回忆。”

    他缓缓地单膝跪下,打开了盒子。

    即使在昏暗的环境里,盒子里那枚钻戒也闪烁着光泽。从指环到鸽子蛋大小的主钻周围,布满了以圆形切割的钻石。

    盛大的烟花绽开,钻戒流光溢彩。

    裴辛夷不动声色,心底却笑了。嘲笑自己这个时候居然还在为这枚钻戒估价。大约在八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乜嘢都比不上,你最特别。虽然我们才在一起六个月,但我想与你共度余生。”

    向奕晋深情地告白,说了些什么,她统统听不进去。

    ——陆英,嫁给我。

    她只渴望这一句。只此一句,她会义无反顾地点头。

    向奕晋说:“will you arry me?”

    裴辛夷捂住了唇,颤声说:“ya……yes.”

    向奕晋激动地笑着,眼眶泛红。他牵起她的左手,将钻戒慢慢推进中指第三指节。

    刹那间,客厅的灯全部亮了,掌声响起,躲在角落的朋友们一拥而上。粉白的气球飞来,彩带拉响,金银的碎片从空中落下。

    裴辛夷仰头,怔然地看着高悬的天花板。亮片飘落在了她的脸上,像金色的泪。

    向奕晋紧紧地拥住她,“daph,我讲过,肯为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她轻声说,“你会为了我杀人吗?”

    他怔愣一瞬,“啊?”

    她笑出眼泪,“傻仔,我讲笑啦。”

    向奕晋大笑出声,一把抱起她,兴奋地转圈。

    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

    芽庄格外平静,下了一夜的雨,马路牙子上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一辆凯迪拉克行驶在路上。后座里,阮决明翻阅着写着繁体中文的报纸。在第二版头条,他看见“裴辛夷”三个字。

    继怀安船务股权变更之后,任怀安船务再迎来人员变动。裴安胥退出公司,执行部主管一职由裴辛夷担任。不仅如此,裴辛夷还以三太的名义参股了家族旗下的分公司。

    长房重新参与家族事务的管理,是否意味着裴家将迎来新一轮的财产争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