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而来的百姓驻足围观,在红绸两边添上驳杂的色彩。

    这么大阵仗的迎亲队伍,着实不多见,所谓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

    偶有消息闭塞的人看在眼里,不禁出声询问,谁家娶亲这般财大气粗,又是谁家姑娘有此殊荣铺十里红妆?

    听闻是那昏迷数年的镇北王,便纷纷都噤了声,只剩一片唏嘘,再无羡慕之意。

    皇帝圣恩,把因战受伤的镇北王接回京城修养,赐辉煌府邸良田百亩,又赐高门千金为其冲喜,昭告天下阵仗极大。

    可怜那被赐婚的千金小姐,嫁给心狠手辣形如恶鬼的活死人,阵仗再大也注定要守活寡。

    就算镇北王醒过来,那千金小姐可能也要吃尽苦头。

    镇北王征战北疆驱逐异族,于百姓而言,是战神是英雄,但他为人凶狠残暴,绝对不会有人想与他共处同一屋檐下。

    安宁站在人群后方听着众人议论,不禁眉头轻蹙,安舒竟真的乖乖嫁给了镇北王,着实有些让人意外。

    安舒在轿子里昏昏欲睡,今天起得太早了。

    头上的凤冠是金子打造,重得不行。

    身上的嫁衣也是精妙绝伦层层叠叠,她怀疑刺绣的线都用了十来斤。

    七月流火的时节,不是最热却也不凉快。

    好不容易到了镇北王府,女史拉着她下轿子跨马鞍火盆,进门后又走半天才到正堂,就有礼官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镇北王昏迷不醒,王府事物大多由王府大管事许长史做主,许长史能代替镇北王应酬宾客,但不能代替镇北王跟王妃拜堂。

    所谓拜堂,只是安舒独自一人被女史拉着对天鞠躬,拜拜天庆帝灵位,再有礼部官员拿了册诏上前,正式将安舒册封为镇北王妃,就由王府的嬷嬷搀着她送进新房。

    看上去极其敷衍。

    安舒并不在意这些,基本上女史拉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想快些完事儿躺到床上。

    被送入新房后,旁人都退了出去,独留安舒坐在床沿上。

    而镇北王,正端正躺在内侧。

    若非新郎官昏迷不醒,现在新郎官应该在外厅应酬宾客,安舒则只能安静坐着,等新郎应酬过后来挑起她的盖头,还有狐朋狗友来闹洞房。

    但镇北王已经昏迷两年,在外应酬宾客的是许长史,也就没了后续这些事儿,安舒被送进洞房后喧哗不再,只有龙凤花烛燃烧的哔剥声。

    安舒自己摘下了红盖头,顺便把沉甸甸的凤冠也取下,找个柜子藏起来。

    这凤冠是纯金打造,上面还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宝石,不知道能值多少钱。

    改天有机会拿去换成银子存起来。

    藏好凤冠,安舒这才回头去看自己的丈夫。

    看清镇北王的长相后,安舒吃惊不小。

    要不是知道此人是镇北王,她还以为是哪位美人误入了婚房。

    床上的男人因为常年昏迷在床,整张脸深邃白皙,精致得像雕刻家精心雕琢,眉宇间英气勃发又不凌厉,鼻梁挺直有力却不粗壮,嘴唇薄而色朱,活脱脱一个戏文里的病弱美人。

    此时他身着大红礼袍,头戴金玉发冠,实在美得不像话,让人忍不住想探一探那双紧闭的眼里是何等光华。

    据说镇北王凤北诀有胡人血统,他母妃是北胡献礼的西域舞姬,因生得过于貌美,深得天庆帝宠爱,当年天庆帝差一点就要把皇位传给年仅十岁的镇北王。

    是其他皇子极力反对,说不能让胡人血脉玷污了大鸣江山,皇位才落在了先皇凤东黎身上。

    原文中关于镇北王并未细写,出场不过是被人只言片语的提及,没有太多笔墨,安舒并不知道镇北王长得如此貌美。

    光是听说镇北王征战北境杀人无数形似索命恶鬼,安舒以为镇北王起码五大三粗像头熊。

    安舒觉得自己已经够美了,没想到镇北王一个男人比她还美。

    镇北王的美与她和安宁都不同,她与安宁是女性之美,而镇北王的美,是雄性极致之姿。

    又与凤霄羽的俊美有所差别,凤霄羽眉目清隽温润如玉,镇北王则雌雄莫辨张扬如斯。

    凤霄羽似谪仙,镇北王更像妖魔。

    男装的镇北王没人会将他看做女子,但也可以预见,若他女装藏起男性特征,无人会怀疑他是男子。

    安舒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长得如此完美?无论多一分或少一分,这种奇妙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可惜了,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炮灰,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安舒随意感叹一下,从桌上抓了些花生红枣及糕点填肚子,就叫翠珠给她打水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