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友,你们极乐天宫,果然是卧虎藏龙。”她盈盈笑?了笑?,朝周芳瑜望去。

    谢栖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这样的话,看似是在赞美虞黛楚实力不凡,其实是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周芳瑜留,点名她看似在极乐天宫无比风光,其实虞黛楚一出面,就一落千丈。

    这话无非就是想周芳瑜一刺,让后者

    心里留下点疙瘩,他日也许能逐渐壮大,演变成后者和虞黛楚别苗头的因素。

    虞黛楚目光流转,瞥过周芳瑜,将后者的?神色收于眼底,却只是微微一笑?,竟没有说话,仿佛任由周芳瑜反应,倘若受了谢栖白挑拨,也都随她一般。

    “神女自然是与众不同?的?。”虞黛楚不反应,周芳瑜却是不得不反应的?。她目光微微一偏,落在虞黛楚的?面上,只看见后者沉静如水的神色,微微思量,敛眸笑道,“就好似谢道友,今日不也见了虞师姐的?手段吗?”

    挑拨不动,谢栖白也不气馁,她就不信,周芳瑜坐稳了极乐天宫大师姐的?位置这么多年,现在忽然冒出这么一个神女,周芳瑜会当真毫不在乎——倘若放在道门,这倒确实是件正常的?事情,然而放在魔门,这便是有人忽然半路冒出来摘桃子了,没有哪个魔门修士能忍。

    挑拨离间,有的?是机会,这沧流界魔门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同门操戈。

    “神女的手段,确乎是不凡。”谢栖白偃旗息鼓,夏侯曜便随之接口,他神色冷冷的,望向虞黛楚的?时候,虽然口称“神女”,却莫名其妙就无比清晰地传递出一股“虽然我在叫你神女,但?其实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的?意味。

    “我也仰慕神女手段已久,请神女赐教。”

    他说罢,掌心玉匣便忽地一跳,一只漆黑如墨的蛊虫,从那玉匣之中猛地飞出。

    在那蛊虫背部,生?有四对虫翼,四道黑纹,将那蛊虫环在其中,不知为什么,只是让人一望,便觉得一股阴寒刺骨,不敢再看。

    夏侯曜爱惜地轻轻抚了抚这黑漆漆、十?分吓人的蛊虫,好似在爱抚什么令人神魂颠倒的?情人,即使是他的?那位师妹,也绝得不到他这样郑重而温柔的?注视。

    他抬眸,望向虞黛楚,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夏侯道友这是炼成了四纹四翼蛊,原来道友这些年也大有进益,我实在是没想到。”苏鹤川就站在他身边,唇角含笑,“夏侯道友,佩服。”

    夏侯曜不悦地望了苏鹤川一眼。

    所?谓的?四纹四翼蛊,自然不是苏鹤川瞎编的?,而他也确实没

    有看错,夏侯曜这二十?多年来,确实是刻苦修练,好好温养自身蛊虫的,也正因如此,才能忽地得到如此大的?突破。

    要知道,这四纹四翼蛊,被誉为金丹蛊王,即使是蛊神宗的?元婴修士中,没能培养成功的?也大有人在。可想而知,夏侯曜能将其温养成功,成为自己的?本命蛊虫,实在是费了很大一番心思,其中也颇多侥幸。

    若不是这四纹四翼蛊,蛊神宗的?修士虽然觉得夏侯曜的?性子有些古怪,却也不至于强行为他物色一个侍蛊玉使来。正是因为他培育出这等金丹蛊王,蛊神宗觉得实在是太过难得,不容许他再耍脾气任性不要侍蛊玉使,强行塞了一个过来。

    而蛊神宗的?修士们,对于夏侯曜的?雷点分布图,还是非常清楚的?。他们精挑细选,为夏侯曜从普通凡人的?资质到气息,一通筛选之后,便得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由于夏侯曜的?要求多,忍耐力低下,蛊神宗好不容易才按图索骥为他找来一个合适的?侍蛊玉使,自然对于侍蛊玉使的来历卡得没有那么严格——能找到就实在不错了,哪还能要什么自行车?反正侍蛊玉使嘛,只是一个凡人,能兴起什么大风浪?

    ——或者,阴暗些说,对于某些元婴真君来说,将很有可能凝婴成为宗门中坚力量的夏侯曜搞废i,也算是功德一件。

    夏侯曜自己也很清楚,以他的?脾气,大约是很难找到十全十美的侍蛊玉使了。叶师妹的来历多半有些隐情,并非普通凡人那么简单,但?只要她不是魔门弟子,那便只能是个凡人,再大的来历和隐情也没有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使再排斥侍蛊玉使的诞生?,即使不放心将自己的?本命蛊虫放在另一个人的?手里,夏侯曜也还是选择了信任她——即使这信任最终被证明翻车,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有信心将一切损失的补回来。

    而这四纹四翼蛊,即使对于夏侯曜来说,其实也算的?上是压箱底的?好底牌,要不是这次要试试极乐天宫新出现的?神女的底,他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原本是他为苏鹤川、谢栖白、周芳瑜和燕蛮真准备的?。

    他

    此时拿出来,显然是有一部分想要打一个出其不意的意思,却被苏鹤川乍然叫破,神秘也没守住,逼格也没有因为苏鹤川这随口一句敷衍式夸奖而立起来,夏侯曜显然高兴不起来,难免要瞪苏鹤川一眼,乃是怪后者多嘴、不会看场合说话的?意思。

    然而偏偏在此时,这个一直长袖善舞,极为通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技巧的人,忽然就变成了看不懂眼色的笨蛋,还在那自顾自说道,“早就听闻蛊神宗之中,以纹路、虫翼分蛊虫高下,纹路越多,便意味着蛊虫的天赋越强,虫翼越多,则代表着蛊虫的品阶实力越高。其中,以五翼四纹为品相最佳——那便是元婴真君的?专属了。”

    夏侯曜狠狠瞪他。

    苏鹤川好似无觉,说完之后,还朝着夏侯曜笑?了笑?,“夏侯道友,实在是了不起,竟然能以金丹修为,炼制出这等元婴真君也未必能炼制的蛊虫,果然是当之无愧的金丹蛊王,佩服!”

    他还在那“佩服”呢,夏侯曜恨不得直接将手中的蛊虫往他头上一丢,什么神女,干脆别试探了,把这人给带走得了。

    他冷笑一声,朝苏鹤川瞥了一眼,却没有直接说什么,干脆也不遮掩了,大大方方望向虞黛楚,“虞神女,我也不是想要与你为难,更不是想给你什么下马威,只是好奇神女究竟有几分手段,心炼就了蛊虫,十?分手痒。我与你只过一招,再不纠缠。”

    夏侯曜说到这里,目光忍不住在身侧的苏鹤川身上逡巡了一周。

    他早就听说苏鹤川和这位虞神女有所?交情,当年甚至在燕蛮真面前也要力保她。那时他还不大相信,总以为苏鹤川这种人不可能和谁真正交好,现在看来,倒也未必……

    苏鹤川刚才毫无眼色,将他手中的本命蛊虫的底细当众说了出来,显然不是其忽然情商降到谷底,而是苏鹤川想提醒虞黛楚。

    而且,不是偷偷摸摸的传音提醒,而是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提醒。

    他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

    进则可以在虞黛楚接下并化解夏侯曜的?手段之后,衬托出虞黛楚的?厉害,退则可以在虞黛楚失手后给她描补,不至于显得太过于尴尬丢脸

    。

    倘若苏鹤川和虞黛楚只是普通利益关系,苏鹤川绝不至于为其考虑到这个地步。

    然而,他这样光明正大地彰显自己对虞黛楚的?善意和帮扶之意,就不怕血海那里怪责吗?要知道,苏鹤川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和他们一样,给虞黛楚下马威的?啊。

    夏侯曜收回目光,微微扬首,凝视那九天之上的?车舆。

    而也就是他收束心神的?下一刻,虞黛楚的?声音也缓缓响起,“我还未曾见识过四纹四翼蛊的?威力,多谢道友今日帮我开眼界。”

    她说话时,言语间不带一点戾气,听起来清清淡淡的?,柔美能抚慰人心,清淡却能令人心境平和,让人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夏侯曜见过许多极乐天宫的?修士,她们的?声音、长相也许都不是极美,然而只要她们站在那里,便能给人以快乐和满足。这是修习乐欲的魔修所最基本的气息和气质。

    然而,虞黛楚却和她们不一样。

    她的声音也是柔美的,和她们一样能勾起快乐与满足,让人顿感抚慰与慰藉,然而她的声音里那股清淡平和,却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