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极乐天宫的萧宫主究竟是为什么不来,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吗?”听虞黛楚这么说,这江姓修士微微勾唇,反倒露出点笑意来,“虞神女,那几个掌教,他们不来,对你来说,是好事,倘若他们来了,此时你也就不会和我在这谈笑风生了?。”

    他这话半点不假。

    倘若萧沉鱼没来,而其他四?个宗门的掌教倒是来了,虞黛楚现在就该提心吊胆了?。只有一个秦月霄在她身旁护着,对上寻常元婴真君倒是可以,然而若是对上其他宗门的掌教,那就抓瞎了。

    到时候,万一谁看中她的气运,又或者是看不惯极乐天宫坐拥

    她这个气运之子,虞黛楚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

    但奇怪的是,这江姓修士说起这话时的态度,好似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也什么都无需放在眼里似的。

    虞黛楚眼睫轻颤,顿了一下,洒然笑道,“道友快人快语,叫我惭愧,说的也是,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倘若深究,反倒不美。”

    她究竟是真心谢还是假意装,谁也看不出来,但这江姓修士根本没有?去理会她这话,仿佛只是随口点出些什么,完全不在乎虞黛楚会怎么反应似的,转眼便抛开,只当虞黛楚什么也没说,换了个话题,“倘若真要说压轴的重头戏,大约有?三件。”

    他这样的态度,虞黛楚还当真是很少?遇见,即使她并不把别人对她的态度放在心上,也忍不住要在暗中皱皱眉,不解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养成这人这样的性格。

    也不是不懂礼数,也不是没有?眼色、情商太低,就只是,我行?我素惯了,又或者是,觉得她虞黛楚的感受没有让他稍稍在乎的意义和必要。

    “一件是本不世秘籍,玄月宝书,据传是本上古流传下来的秘籍,直指飞升大道,倘若修练得好,是能就此建立一方宗门的。”江姓修士随口说道,“这世上功法千千万,但能够指向?飞升的道法却不算多,基本都掌握在五大宗门的手里,即使有?闲散的流传,最终也都会被五大宗门收走。”

    根据马太效应,强者越强,弱者越弱,本身就是放在哪里都成立的道理。五大宗门强势,其中的修士和元婴真君过的日子越逍遥,自然也就越希望保持这样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谁来组织,就会自发地维护自己和宗门的优越地位。

    像是直指飞升的功法这种东西,是能够影响其他宗门崛起、挑战五大宗门地位的,自然会被有意识地收集,不在外界流传。散修想要得到这种秘宝,难于登天。

    虞黛楚自有太玄宗的功法,来了沧流界,又修习了?极乐天宫的极乐原典,这天底下最好的功法都被她得到了,所谓的飞升大秘,对她来说也当真不算是什么必须抢破头的机缘了?。这玄月宝书对于绝大多数散修来说是个必须一争的宝贝,对她来说,却根本还不

    如现有的功法。

    “这倒是奇了?。”虞黛楚不把玄月宝书当回事,却把秘籍能上拍卖台当作一件稀奇事,“这样的珍贵功法,竟就直接放上拍卖台,究竟是要给散修一个念想呢,还是现在这样的秘籍,对于五大宗门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玩意了?”

    按照五大宗门对上乘功法的垄断程度来说,这玄月宝书根本不该出现在拍卖台上的,直接暗箱操作,拿下来大家一起分了?便是,何必放在拍卖台上,让散修看了?眼红,自家争来抢去被看笑话。

    “虞神女,我看极乐天宫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你送来,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这么个人,以为她们是有多重视你。”江姓修士凝视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古怪地笑了?笑,一边摇头,一边好似叹息,“没想到,什么也不同你说——果然是你们萧宫主的风格。”

    他说到此处,虞黛楚的心莫名跳了一下,面上却好似一无所觉,只是不悦,“道友倘若是要在这挑拨我对天宫的忠心,那就实在没意思了?,恕我不愿奉陪,告辞。”

    半点没有?犹豫,当场就要拂袖离去。

    她如此怫然作色,江姓修士却还是笑呵呵的,只是这笑意里,一如既往,透着点目中无人的和煦,他也不拦虞黛楚,只是慢悠悠道,“我还以为,虞神女改换门庭拜入极乐天宫没多久,不会有?这么大的归属感,说两句实话,不该生气的,是我想岔了?。”

    他这话没头没脑的,虞黛楚却是微微一顿。

    江姓修士话里有?话,无论是“改换门庭”还是“拜入极乐天宫没多久”,都好似在暗示她些什么,又好似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寻常人是不会知道她改换门庭,也不会知道她拜入极乐天宫没多久的,最多是对她的过往有?所猜测。绝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从小拜入极乐天宫,被萧沉鱼和秦月霄当作神女重点培养,与外界接触不多,故而直到现在才展露头角的。

    江姓修士根本不认识她,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倘若虞黛楚现在回头解释,难免会暴露她对此过分在意的事实,而倘若她不回头,却又显得好似对这话默认了、毫无反应似的。

    魔门的

    套路无数重,你想得多一点,我也多想一点,大家一凑,谁知道脑回路互相跑偏到哪去了?。大家都是千层饼,实在是难以估计对方究竟会怎么想。

    犹豫只是一瞬,虞黛楚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望向?江姓修士,诚恳地问道,“你认识苏鹤川吗?”

    江姓修士大概想过她的无数个可能反应,但绝对没有?想到虞黛楚会这么问,笑呵呵的脸也懵了一瞬,仿佛完全摸不清楚头绪,不知虞黛楚究竟是为何会说起这个。

    他收起笑容,凝视了?虞黛楚一会儿,缓缓说道,“确实打过交道。”

    虞黛楚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点数。她对这江姓修士的来历百般揣测,却摸不着?头脑,只能猜这人是五大宗门的,其他便毫无头绪,然而等到这人拿话试探她,反倒被她抓到些痕迹来。

    对于她的来历,整个沧流界知道的不会超过一手之数。萧沉鱼、秦月霄、厄朱自然是,苏鹤川也是一个。前三者绝对不可能对谁说起,后者由于利益相同,也不大可能透露,故而她的来历,在这沧流界,一定?还算是个被守住了的秘密。

    但试图探寻她来历的人,是不会被探寻本身的难度劝退的。萧沉鱼、秦月霄和厄朱让人找不到机会,但苏鹤川这个从一开始便和她站在大众的目光下的同伴,却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甚至于,周芳瑜、褚晗日这些人的言语,也会成?为“虞黛楚的来历”的一个佐证。

    苏鹤川回了?血海,是一定?会被盘问的,有?褚晗日和权舟在,他必然要吐露出点什么,但究竟会说出什么半真不假的鬼话来,虞黛楚都不知道。

    面前这个江姓修士只怕是来历不简单,绝非一个普通金丹后期修士,能从苏鹤川那里得到点消息,从而对她的来历做出判断,也是有可能的。

    虞黛楚见他点头,自己也点点头,更加诚恳地说道,“道友你见到苏鹤川,请一定?要帮我转告他,不要胡编乱造我的过往,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就不必误人子弟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苏鹤川当真只是在别人那里编造了?她的过往,其实对她的真实经历一无所知。

    简直连自己都

    要信了。

    江姓修士一怔,旋即重新提起笑容来,不大相信的模样,“虞神女,这我就得为苏鹤川打抱不平了,他这人虽然有些过于精明,但在这种事上,还算是很靠谱的。”

    苏鹤川或许不会说全部的实话,甚至说得模棱两可,故意误导人,但每句话都一定?不会骗人。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故作聪明只会适得其反,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像是虞黛楚说的这种“胡编乱造”,苏鹤川是决计不会做的。

    “道友愿意相信的话,我也不拦着。”虞黛楚淡淡地笑了?一下,好似这个话题根本不值得讨论一般,扭头便走。

    江姓修士就站在她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直到裙摆轻飘飘转过,再不复见。

    他眸色沉沉,动也没有动一下。

    虞黛楚走过回廊,重新找了一个极乐天宫的弟子为自己引路。

    在这游明阁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五大宗门的弟子,寻常散修来了这里,根本不敢放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出格了,直接被这里的五大宗门弟子干掉——虽说这游明阁是生意之地,但干活的还是魔修,就算稍稍有?所约束,又能指望魔修多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