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黛楚望着他,却只是高高挑眉,嗤笑了一声,“你又知道我对你心怀期待了?”

    言下之意,便是林漱怀让人无可期待,措辞十分刻薄。

    但林漱怀只是微微笑了。

    虞黛楚凝视着他,渐渐平和了脸色。

    “师尊,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她轻声说,比谁都笃定,“你永远、永远不用担心让我失望。”

    林漱怀黑沉沉的眼瞳渐渐亮了起来。

    他也凝视着虞黛楚,渐渐露出一个真正快乐的、属于林漱怀的微笑。

    在无数人的目光里,他缓缓伸出手,接过虞黛楚手中那把锈迹斑斑却锋芒照眼的青锋。

    那把在虞黛楚手中非常平静的剑器,落入他手中时,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无比亲昵地向他传送剑气,反馈他、亲近他,就像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天然属于他、臣服于他。

    大乘道君的器身,晋升炼虚的机缘,让人艳羡的前世……

    这都是很好很好的。

    但却不是林漱怀想要的。

    “既已转世,我们便已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他朝远处的方拭寰望去,轻声说道,“一切已归过往,你不是靖寰宇,我也不是,前世已尽,只剩今生。往后的日子,便各走各的路吧。”

    他说到这里,在无数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在方拭寰目眦欲裂的瞪视下,轻轻握住剑身,用力一握——

    那在旁人手中无坚不摧的绝世剑器,竟好似废纸糊的一般,倏然碎裂!

    那破碎的剑器里,无数片碎片般的灵光飞出,有些飞向了林漱怀,还有些飞向了方拭寰。

    归于他们,也融入他们。

    从此属于修士的那部分,永远都是修士;

    属于器灵的那一部分,也终于成了他自己。

    靖寰宇终成泡影,两人再无干系。

    第166章 东陵昭天阙拜帖

    “诶诶,虞天君将靖寰宇交给她师尊后,她师尊怎么处理?什么——他把靖寰宇毁了??他怎么能毁了!那可是大乘道君的器身啊!绝世剑器啊!他不要他也不能毁掉啊!实在不行给我啊!”

    茶馆里,无数声哀嚎,引得早便听说过这件事的修士一阵笑。

    距离虞黛楚单枪匹马强闯上岱灵宝天外、夺走靖寰宇,已有整整五年了,这条大事件仍然是诸天万界最火热的话题。

    由于虞黛楚当时一剑斩遍天下玄都使,转眼又把人复活的神通实在堪称神迹,所涉及的人又实在太多太广,而林漱怀毫不犹豫毁去靖寰宇的行为也实在太让人扼腕,以至于这消息传着传着,根本不见热度消减,反倒越演越烈了起来。

    “师尊,你自己看看,现在诸天万界可都在骂你不识抬举呢。”就在茶馆的角落里,一个春衫罗裙的女修微微笑了起来,旁边的修士看过来,只觉她容貌毫无遮掩,却完全看不清五官长相,而声音并无遮蔽,却一句也听不懂,便知这是以为手段了得的修士,掩盖了自己的一切特征。

    这女修自然就是虞黛楚。

    自上岱灵宝天强夺靖寰宇后,她便和林漱怀一起销声匿迹,在东陵天河上开了自家道宫,但平日里到处优游,去了不少大小世界开眼界。

    一别五年,重归诸天,归来发现热搜还是自己。

    虞黛楚:这就是大女主的宿命罢辽。

    她听了那些修士议论,便顺势调侃起自家师尊来。

    林漱怀就坐在她对面,闻言只是一笑。

    这些年来,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指责,对于他当众毁去靖寰宇这等至宝的行为,几乎每个修士都是痛心疾首、无法理解的,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识抬举。

    但林漱怀并不在意。

    他并没有继承靖寰宇的前世、成为某位杀伐果断的大乘道君的想法,平时的神通法宝也都够用,根本无需靖寰宇傍身,对于他来说,这件绝世剑器只是个麻烦,既会引来方拭寰无休止的纠缠,也会引起诸天数不清的馋虫。

    倒不如直接毁去,碎片归于他和方拭寰,两人都得了个完整,从此一刀两断,没什么靖寰宇,也没什么前世今生了。

    当然——林漱怀并没有杀了方拭寰的打算,但方拭寰对虞黛楚心怀杀机,因此虞黛楚动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圣母心发作地阻止。

    林漱怀只是咸鱼,却从来不圣母。

    “我一直有些奇怪。”说起这个话题,林漱怀反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初你在上岱灵宝天外夺取靖寰宇,虽然打的是易家的脸,但终归还是与道缘宗有关,难道韶熙道君不会因此怪罪吗?”

    固然道君高居到道宫,在大道复苏下避世不出,但指不定一生气就出手了呢?

    那虞黛楚岂不是危险了?

    “韶熙才不会出手呢。”虞黛楚听他这么问,唇边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冷笑,“她连易家都不约束,还来管我夺走靖寰宇?要不是她特意来暗示,我还不会来夺靖寰宇呢!”

    这话中的意思有些深。

    “当初我刚飞升,便遇上了韶熙的化身,她亲自同我详细介绍了靖寰宇与武陵春的恩怨,又告诉我易家以玉阙的名义定下两千年之约,最后告诉我,两千年已到。我当时迷迷蒙蒙不明白,直至去了东陵,才猛地恍然,韶熙这就是在暗示我,方拭寰可以去取靖寰宇,我也可以。”虞黛楚轻轻敲了敲桌面,“反正两千年已到,究竟谁取了靖寰宇,最终都是欠了道缘宗一个人情,而韶熙才是道缘宗的祖师,她两头下注,永远不亏。”

    “她既然并非避不问世,又为什么不约束易家?”林漱怀微微皱眉,“任由易家放肆,岂非也在影响道缘宗,影响她自己的声誉和气运?”

    “道缘宗共有十脉,玉阙只是跳得比较高罢了,易家再怎么折腾,能消损她几分气运?”虞黛楚似笑非笑,“反倒是让我欠一份人情,在关键的时候,可是一步登天。”

    因果气运之皇的人情,自然胜过一切。

    纵然虞黛楚比昔年的武陵春还差得远,但以她的气运和天资,晋升大乘,甚至结成道果也不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