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诩真是怕了,他颤抖着放开,退后一步:“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敢退太远,万一对方要抛下他,他至少能跟上。

    风长安转身,眯起凤眸细细打量他。

    081目前不在身边,他自己的修为也归零了,不可能借尸还魂,再换身份。

    他现在的计划就是:借助梦境,让云诩以为自己是真的死了,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道生前残识。

    从残识,让他觉得少年还是少年,只是因为青冥剑上的剑意和残识的影响,所以与原先的空怀有些像。

    可这人生性多疑,先前他露了些破绽,都直接入梦境试探了 ,恐怕有些难圆回来。

    但也是没办法了,破罐子破摔。

    风长安斟酌字句,剑眉挑冰,疾声厉色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弟子,拿上行李,滚!”

    云诩本就绷着一根弦,一听滚字就想说我不滚,正欲开口,那根弦断了。

    这句话为什么跟当年对方欲要把自己逐出师门时一模一样

    他记得清清楚楚,公历两千年整,开春微寒,他的师尊,高高在上的叫他滚。

    而他们最后一面是在今年除夕,二十年过去,这件事早就翻页,不可能再提起与他有关的事。

    云诩心下微沉,定定的看着他 :“师尊,你记性越来越不好,这事不是早就作罢了吗?”

    “作罢?!”风长安当然知道作罢了,但是现在还有装作没有作罢。

    他狠狠甩袖,怒道:“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听不懂人话?马上给我滚!”

    “师尊……”

    “闭嘴,我空怀没有弟子!”说完,凭空消失。

    云诩惶恐的想去拉,连衣角都碰不到,消失的瞬间,怪异感随之叠加而来,海潮般淹没他。

    为什么师尊要重复当年的话,就好像忘了一样。

    忘了

    怎么会忘了!

    狂躁的烈火灼烧头脑,搅得云诩疯了一样抓狂,他抽羊癫疯似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心口一口气,上也不来,下也不去,难受的想哭,却又怎么也哭不出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身映山红被他生生压断成两半,一段落在地上,一段戳破衣服,戳进小腿,给红艳艳的映山红浇上腥味。

    为什么会忘了?!

    不应该忘的,为什么会忘了!对,对!不应该忘了,是一一时间!

    时间……时间对不上了。

    时间怎么像倒流了二十年?!

    抓心挠肝的,偏偏怎么也抓不到关键,真相如同水底银鱼,有人刻意把水搅浑了,让他怎么也抓不住,即便饿得饥肠辘辘。

    直到天上下起大雨,他才被浇醒,瞬息来到水池,眼帘里再度闯进那柄断裂的青冥剑。

    青冥断刃泛着冰蓝色光,映出他似癫若狂的状态。

    青年左袖被鲜血染的湿透,端正束起的墨发疯子一样乱着,白玉发冠歪在一边,拽着几根发丝。

    青年本身戾气就重,此时倒映在剑身上,活脱脱像一个刚从地狱爬起来,脸色苍白、眼眶发红,要吃心挖肺的厉鬼。

    厉鬼盯着青冥剑上颓唐的倒影,猛地抬手抽自己耳光,连抽三下,受困野兽般跪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咆哮。

    他明白了,他都明白了。

    前前后后两个师尊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第一个,应当是剑意,负责守护青冥剑;第二个,应当是生前残识,寄生于青冥剑。

    青冥有灵,在特定环境下能够记载一定片段,并将片段以意识的形式凝聚在剑身。

    因此第二个才那么奇怪,那根本不是真人,那是二十年前的虚影,一切的意识都停留在他即将被逐出师门那段时间。

    难怪后者一出来就要自己道歉,一出来就说自己出名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又狂又傲,不可一世。

    云诩忽然想笑,白费心思,全是假的。

    他野兽般匍匐在地上,双手一拳接一拳砸着地,砸得映山红碎渣都陷进肉里也不罢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假的,我早就应该知道是假的!”

    知道是假的,又如何?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就连假的,也是不可求的奢侈。

    云诩心口堵得慌,眼前原本清晰的场景开始模糊,他猛得咳嗽两声,吐出口血。

    利用外物入梦时间已经到了,他必须从梦境中退出,否则神识将会受到重创,非疯即傻。

    但他不甘心啊,怎么能甘心?!

    好不容易与对方重逢,第一次,假的,第二次,还是假的,所有的,一切的,看起来那么可笑。

    他就像个傻子,被假象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