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咱这船漏不漏水啊?”谭三扭过头看他一眼。

    冯继一皱眉:“难说,既然围屿都走漏了风声,也难说咱不会跟一群人在礁上打起来。”

    “不知道是谁?”

    冯继哼了一声:“我还能一个个地拷问不成,从你开始如何?”现在一个个都在屿边拼命呢,我要是来这个,还有几个人跟我?!

    谭三摸摸鼻子,笑着转回身去,冯继拍他一巴掌,睡觉去了。

    从前苦战半月都撑得下来,这次他们占不了便宜去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身后的鸽子扑棱棱地飞入那道阳光,走远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鲸兰

    “最起码会有熬药的时间了。”

    裴迪说罢,看一眼柜子上冒着热气的陶盅,李公子微微点头,裴迪见他应允,走过去掀开那盅看了看,脸上跟着漾出微笑。

    “候爷果然早他们一步拿到鲸兰。”

    李公子稍一低头,像是要点头,又像是自谦的样子:“如海王所料。”

    “候爷料想的也不差,”裴迪盖好那盅盖,道。“候爷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与裴某说?”

    室中霎时静了,只觉得四周山中水声弥耳,动人心旌。

    李公子放下茶杯,侧目打量他一番,笑眯眯地问道:

    “不才敢问海王,是在等着杀掉在下么?”

    裴迪谦谦一笑——杀了静海候么?对啊,放任静海候去抢鲸兰,又诱使各地船只围屿大战,到时各方削弱,海王想要公婆岛上的那样东西岂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虽然静海候一向难对付,不过倘非如此,又怎能指望他有能耐,将那东西拿到手?

    可是,他裴迪没有那么傻。

    当年隔海恶战,历历在目。

    配做静海候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就甘做炮灰的?

    裴迪一手扶窗,山风迎面吹来。

    “还要请教,候爷一向淡然,此次却率先出手,是何因缘?”

    李公子居案而坐,长发缕缕,清风挽袖,听了这话低头喝口茶,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淡淡答道:“称王。”

    这两个字,说得不乏痛快,裴迪想。

    裴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所以候爷想要知道,在下会不会出手?”

    李公子虽然尽知其中就里,仍是笑了一笑。

    不出手,岂不是奇怪了。

    可他虽是海王,但这句话对他来说,并不可笑。

    老候爷一向全无称王之意,尽管静海候的水师劲旅已经壮大到可以笑看海内的地步,也从没有哪一位海王担心静海候会称霸,静海候向来没有威胁过他们的霸业,更多的则是对各地海师的一种震慑。

    遵从老候爷定下的规矩,静海候与海王手下各路首领有意隔着一层——这也是老候爷的远见,一旦静海候有意称霸,海王亦可率众讨之;再者静海候一向不喜嗜血滥杀,老候爷仁德的著称,虽说海盗的仁德实在值不了什么,但是静海候率兵称霸,其威望已然倒塌,不足为虑。

    眼前这个人,裴迪以为自己是知道他的,可是如今再多想想,也徒增困惑。

    何必如此?

    李公子起身,长袖一拂,形容淡然风度挥洒。

    于是这室中二人,一青一白各自隔案而立,山风舒卷入窗,沾了他们袍袖间的味道,窗外的山涛阵阵宛若海浪,化作翻滚吹拂着的万顷烟波,烟波之下,却是潜流涌动。

    “你已经救到那女人了?”裴迪问道。

    李公子往他那里望一眼:“是。”

    裴迪凝目,叹息颌首:“除了凌烟你,想来亦无他人能为。”

    掩人耳目,悄无声息地将鲸兰弄到手已是不易,那公婆岛四围巨浪滔天鲸鲨出没,难辩方位,岸上据说还有机关重重,更是诡异难测,这样的凶险万状还能打一个来回竟没有重伤,还带回来一个女人——就是裴迪自己,也诚难如此。

    凌烟对他那称赞不以为意,只是闻声迟疑一下,正告:“在下这名号不意人知,望海王莫要与人提起。“

    裴迪点头之余,又问:“这么说,真有此人?”

    “不是海王自己传出去的风声么?”凌烟说着微笑起来。

    裴迪也没话说,这风声确实是他有意传出。

    风声一出,这么个平和的初春风云激变。

    十年之期已到,就是裴迪不说,也还是会有人提起的,想来海王也已考量许久,可是,假人之手得到那东西,真的是他的目的么?

    “如此候爷自可兴兵,何必把裴某引到此处,还要据实相告?”

    李公子目含笑意:“两人近战,岂不是免去海上的一番血雨腥风?”

    裴迪听了望向他,几乎要拊掌叫好:既然一旦开战海王于他不利,还不如用这种方式杀了海王,尽可顺带领了海王的战舰,他人都在龙涎屿围着自削气力,早就难以撼动他,如今并入海王的船舰,更是独步海疆——再者以独斗这种古老的方式成为海王,是海盗的,谁会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