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迪起身,微一举杯笑道:“哪里,妙手化用,姑娘好诗才。”

    那歌伎喜出望外,忙连声称谢,四座一听,也都不失时机纷纷称赞王锷雅能识才,王锷忙着回敬,笑得花开一般。

    郑若回敬过酒,在满席热闹中刚一落座,就见裴迪执杯笑饮,发觉他的目光,才微一点头致意。

    郑若回心知他这下算是把面子给王锷贴足了,王锷非科考入官,才自言儒生,附庸风雅不及,今天裴迪这么一来,难怪乐成这样。

    说起来,在长安早听说裴迪大名,果然是翩翩公子,只是郑若回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样的人如何成那威震海疆的海王?

    这么想着,郑若回端杯齐眉,向裴迪稍一示意,裴迪也是一笑,各自干杯。

    花酒

    夜静风轻,裴迪待客人散尽,与王锷稍作密谈,便领了十来个人出府,向监牢行去。

    后头手下交头接耳一会儿,终于万分差异地问道:“将军,去兰旭那里?“

    裴迪微醺的声音低低传来:“呵呵不是,是去喝花酒。”

    众人面面相觑,才想起那兰家小妹,问道:“……去……女监?”

    前头的人背着手,点头笑道:“嘴闭紧,给我守好了。”

    此时已到女监门外,身后几人长年在王锷府中守卫,也知道其中的规矩,在门外守好,裴迪把酒交给两个狱卒道:“看好了,别叫人进来。”接着压低声音:“除非叫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也不能进来,明白了?”

    那两个狱卒懵懂地点点头,看见他手里的食盒子,立即痛快地说道:“明白,大人请。”

    裴迪一路看来,这里的监房大多数都是空空如也,也难怪他一说狱卒就明白了大半,想是少有人进来。

    等到狱卒回去了,裴迪才将食盒放在桌上,注视对面的紫衣姑娘。

    “兰姑娘。”

    兰姑娘侧坐望着小窗外的一片夜空,嘴角扬起:“裴兄真是机变无双,竟然给兰旭想出个妹子来."

    裴迪将酒菜一一拿出:“侯爷的意思,在下没有揣摩错吧。”

    凌烟还没说话,只见对面伸过只手来:“有银簪子么?”

    凌烟笑笑,递过去一把细长的小银刀,裴迪接过来看看,感叹:“一夜即至,你从来都奇得很。”

    “你将东西送到,我自当如约而至。”

    裴迪将小银刀擦净还给她,指指那酒菜:“王锷这里,还是不得不防。”

    “今日是踏青日,竟然会在牢狱里过。”

    凌烟倒上酒,裴迪也坐下,不言不语地各自吃饭。

    凌烟察觉他拿起酒杯,停了下,抬起头来。

    “在下来陪姑娘进膳,不会好一些?”

    凌烟拿起酒杯,在他酒杯上轻轻一磕,笑道:“裴大人想让在下怎么说。”

    有那么一会儿,裴迪似乎真的有点沮丧了,淡淡的一笑,看着手里的酒杯说道:

    “在下大概不会再这么问,别的什么人了。”

    “换了别人,我何须这么搅浑水。”

    裴迪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去捕捉凌烟的目光,却只见对方温然的笑。

    “我该做个保证么?”裴迪忽然也笑了。

    凌烟玩味又似端详地看着他:“海枯石烂?那样大家的生意,都没得做了。”

    两人终于相视而笑。

    “我告诉王锷你是兰氏小妹。”裴迪喝口酒说。“他问我来做什么。”

    凌烟看着他的笑容,停杯听着。

    “我说,来喝花酒。”

    四周安静了一下。

    “强占兰旭小妹?”

    裴迪点点头,不料凌烟道:“算是让你占到便宜了。”

    “你的诸多名头里,这可是最小的一份便宜。”

    “兰家如今优裕富足,莫要小视。”

    “淄青郡王族女,难道不比兰家?”裴迪手里拿着酒壶,抬起头来说。

    “族女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凌烟放下酒杯,动动眉,答道。

    裴迪看着她的举动,知道自己这次是猜对了——可是谁不知道,淄青郡王李纳谋反,后有李希烈举兵叛乱,弄得天下大乱,尽人皆知?

    “我只是好奇。”

    “逆臣乱党之后,如今照旧是逆臣乱党,知道了也没什么。”

    裴迪诧异:“老侯爷早就知道?”

    当初老侯爷与朝廷的交换,便是将凌烟收入麾下,这么说,难不成是朝廷知道了什么……老侯爷要救她?

    “师父猜这个的本事比你好,我想他该是早就猜到了。”凌烟看都不看他,喝酒.任裴迪端着酒杯思量.

    倘若老侯爷确实知晓这一点,那么如今的形势,是不是老侯爷积虑已久呢……

    “我想,收我作大弟子,该是他猜到之前。”她补充,接着释然地笑.“我也没做过什么蓄意谋反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