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开口,反而引起了裴迪的注意。

    “丁兄怎么不在营中?”

    司仓这才想起来打量他的服色。

    “丁……虞侯?”

    原来他就是丁虞侯?

    那人冲司仓点点头,扭头问道:“将军不是给抓起来了么?”

    裴迪望着远处的船阵慢慢驶出,嘴里答道:“没什么证据,何况正用得着我。”

    说罢看看水边的几条船:“怎么回事?”

    “王大人他们腾空了一条鹘船,要使空城计,给大军争取点时间。”

    裴迪愣了愣。

    “我方才不是吩咐战备——算了。“

    裴迪说着转身,眉一轩。“丁虞侯,你驾船如何?”

    司仓立即扭头去看。

    裴迪仍在看着港口,丁虞侯认真地看他一眼,随即轻快地道:“我们若没这点功夫,当日就死在海寇手里了。”

    裴迪终于扭过头来:“我们从阵外绕过去登船,会不会快一些?”

    丁虞侯二话不说,挥手道:“走!”

    那中毒的兵一听,赶快也要往船上跳。

    “你伤还没好吧?”裴迪瞅他一眼,认出人来。

    他还没说话,被丁虞侯的手下拍了一下顺势挡到一边:“兄弟,好生养伤吧。”说罢大笑,船已离岸,迅如弹丸。

    司仓叹口气,无视身旁伤员的不忿表情,转身坐下——既然裴迪回来了,那交代他整理的粮草出入,还是逃不掉了。

    “将军?”

    裴迪正折腾衣服甲胄,应了一声。

    丁虞侯那手下拧着眉:“这算不算……违军令而动?”

    “你血性哪去了?”丁虞侯挥手一掌打个空。

    裴迪停手,笑了笑:“部署打法本是跟几位参将定的,又有裴某出战,到时追究起来,有我。”

    丁虞侯一橹划出,恰好歇口气:“做都做下了,何须他人顶罪!”

    停了停,又心虚地看了裴迪一眼。

    “事态紧急,好在有诸位,裴迪佩服。”

    裴迪话说出来,丁虞侯也不傻,知道逃兵的事他是既往不咎了,手上也不觉加力,小船在阵外打一个弯,拐进水槽前两条斗舰中间,没影了。

    “那船吃水不多。”涯狄坐在女墙上,扭头往后看。“腾空了吧。”

    人影飞身坐到他身后的垛子之间:“空城计啊。”

    这人正是林潭,冯家刚刚出了冯年那档子事,冯继只好叫他带船队前来——林潭是林泽的三弟,身份特殊些,追究起来也好开脱。

    涯狄看着那船上空空如也,笑道:“王锷会弹琴么?”

    过了好一会儿,涯狄见身后没人答话,扭头一看,不觉大笑。

    一条花斑蛇不知何时盘到旗杆上,半个身子游下来,正冲着林潭吐信子,林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也不敢动弹,只好跟蛇对面做着。

    陈晏笑吟吟地站在一旁,涯狄也不怕,伸手捉起那蛇,林潭长出一口气:“怎么还养这个?”

    “这个还是陈先生养着玩的,大的一会儿就见了。”凌烟在下面笑眯眯地看着林潭的一脸苍白。

    林潭见是凌烟,跳下来道:“桂娘没动静,怕是有变。”

    “令兄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裴迪给抓起来了。”凌烟看他。

    林潭往外海看了一会儿:“跟林家沾上关系了,七叔夺珠,怕是被郑若回利用了。桂娘……按兵不动?“

    他说到这里,笑得苍白。“我哥挺惨的。”

    桂娘的身份,是杜姨娘亲口告诉他的。

    如果能够救出伽蓝,这样反而……未必是坏事吧。林潭想到这里,倒担心起嫂嫂来,碍着沈峥是小候爷的兄长,也不敢多问。

    一旁的小候爷和涯狄正仰头看天。

    “等下雨?”

    小候爷摇摇头:“不好指望。”

    涯狄拍了拍陈晏肩膀,回头问小候爷:“先试试?”

    “蛇?”林潭恍然。要用蛇?

    凌烟看着一边撑场面一边加紧备战的水师,皱眉道:“水师的将士可不是草包。”

    小候爷招呼涯狄过来,指了指空船斜后面的左翼,随着主舰慢慢驶向阵前,左右两翼都微微向内收拢成微弧,似雁非雁,加上中间的大船,倒愈发像支鱼叉了。

    “鱼叉阵。”涯狄面无表情,其实这阵本来有更风雅点的叫法,不过这阵本来就像渔民用的鱼叉,所以就被海寇们叫成了鱼叉阵。“这两翼,当是弓弩手为主。”

    “哪翼力量更强?”

    一边的林潭脱口而出:“当是左翼。”

    小候爷点头,跟两人低语了一阵,叫各自去准备。

    鱼叉

    “好了?”

    陆校尉还没答腔,就听见远远的地方一阵叫嚷。

    “不是说了不要声张么?”

    陆校尉无奈地看了看那几位来来去去的传令官,各位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误就赶紧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