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理直气壮。”

    “我当然理直气壮了!我又不是故意背叛你的,遇到不可抗力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一点都不觉得心虚么?”

    “……”其实是有点的,但恬期不想承认这事儿是自己全责,他又搬了一下息旸的脚,还是搞不动,只好把他丢在一旁:“不泡就算了。”

    “如果不是这件事,那就是晏恒伊了。”

    恬期站在一旁,下意识看他,息旸清楚猜对了:“他如今还小,你若想让我给他安排官职,再等上几年也不迟。”

    “谁稀罕……”恬期一脸郁闷,欲言又止,道:“反正你的腿肯定是要治的,快点泡。”

    息旸审视着他,过了一会儿,自己卷起裤腿,将脚放进盆中。这盆很高,水可以覆盖住半个小腿,恬期见他听话,便又蹲了下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腿,息旸想离开,腿又不停使唤,他露出不自在的神情:“这种事,让下人来就好。”

    “下人懂穴位么?”恬期歪着头,手指在他腿上摸着,道:“我这么按,会疼吗?”

    恬期生的漂亮,非要形容的话,他漂亮的像极了花瓶,所以哪怕是认真起来的时候,也很难让人相信他的专业能力,息旸看着他因为专注而显得特别乖的表情,道:“不疼。”

    那只洁白的手在他腿上滑动,他又仰起头:“这样呢?”

    息旸摇头。

    恬期连续问了好几声,都是这个回复,他皱起了眉,道:“那我先给你捏捏,放松一下。”

    息旸没有说话。

    恬期的手很灵巧,掌心柔软,光看着,他似乎使了很大的力气,但到了息旸这里,却只有很轻微的感觉。

    这个姿势不是很方便,恬期很快把他泡红的脚从水里捞出来,他刚做出动作,息旸便自己将腿抱到了床上的毛巾上,恬期站起来,看着他有些淡漠的神情,道:“你希望我对你好,现在我对你好了,你怎么好像又不高兴了?”

    “没有。”息旸解释:“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你说你信我可以治好你,现在又说不想麻烦我,你不觉得这话有些矛盾么?”

    “……抱歉。”

    “……”恬期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儿,爬上床把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道:“我再给你捶捶。”

    息旸坐在床上,目光逗留在自己腿上来回敲打的双手,然后,慢慢掀起睫毛,看向恬期精致的脸。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男人皱眉,主动打破平静:“你似乎想谈恒伊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提到晏恒伊,恬期也思考了一下,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虽然父亲从小就对恒伊很严厉,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恒伊好……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我身体不好,他本身就没觉得我能活太久,可舅舅的态度太奇怪了,从小他就特别紧张恒伊,就拿上次两家下狱,只有我带着恒伊离开,舅舅却没有让表哥跟我们一起……”

    “你想说什么?”

    恬期看向他,犹豫了一会儿,试探道:“其实,恒伊真的是个好孩子……他跟你,还挺像的。”

    “你猜到了。”

    俩人对视,恬期憋了一会儿:“你,你也知道……”

    “他来宫里好几日了,这么小的孩子,父皇不会无缘无故把他喊来身边。”息旸的神情很平静,弄的恬期原本紧张的心也慢慢平缓下来,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很普通的小事,“我又疯又残,父皇谎称我疯病已愈,执意立我是因为偏爱,但你父亲身为丞相,在明知父皇撒谎的情况下,还要拥护我……老师可不是愚忠之人,否则父皇也不会那么信任他。”

    “我父亲是因为……”

    “因为恒伊,是我亲弟弟。”息旸说罢,轻笑了一声:“当年母后难产而死,可那孩子却活了下来,我当时已经中了疯毒,可凶手却未曾查出,母后担心我会被废,弟弟也遭了毒手,所以干脆暗中把恒伊送出宫去,交给值得信任的老臣照顾,她并非追逐名利的女子,会舍弃荣华,只求保命,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我也觉得我父亲送你上皇位,是有私心,可,我不懂,为什么你母后连你父皇都不信。”

    “父皇若能洞悉后宫的是是非非,我便不会中毒了。”

    恬期低下头。

    他当时责骂父亲愚忠,非要把自己嫁给息旸时,便觉得事情有些古怪,可他却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晏恒伊。

    如果息融登基,日后皇位必然会传给息融自己的孩子,可是息旸就不同了,他虽然是个疯子,可他有一个亲弟弟,他是个疯子,极有可能在皇位呆不了太久,甚至呆不到有子嗣的时候,到时候他绝不会把皇位让给息融,那么最终的江山得主就是晏恒伊,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或许也是太上皇的意思,他不可能遂了虞皇后的意,哪怕息融同样是他的孩子,但他心里,终究还是因为息旸被害一事有了膈应,至于息璟,跟着虞皇后做了那么多错事,更不可能被指定下一任继承人。

    所以,息旸上位是注定的。

    站在晏家的立场,晏相养了晏恒伊十年,做了他十年的爹,日后晏恒伊登基,那么晏家,必定会受天恩眷顾。

    息旸,并不是所有人心中君王的第一人选。

    在知情人的眼中,他只是晏恒伊的跳板罢了。

    他佯做若无其事的给息旸捏腿,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师默认父皇传位给我的时候。”

    恬期心头忽然微微发酸,他小声道:“恒伊脾气特别好……现在想想,他其实真的跟你以前挺像的。”

    “那你更喜欢他,还是我?”

    “我都喜欢。”

    息旸望着他:“你希望他继承皇位么?”

    “……”老实说,恬期觉得,以晏恒伊的性格,如果他继承皇位,肯定是不会亏待自己这个哥哥的,虽然他不是什么称职的哥哥,可恒伊是个好孩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站在息旸的角度,他又觉得过于残忍,这个男人看上去什么都得到了,可却同时又失去了很多东西。

    哪怕慈祥如淳明皇帝,看上去那么偏爱他,却也因为他的疯病,而偷偷在给另一个儿子铺着路。

    “我不知道。”恬期说,声音越发的小,他不知道自己的鼻尖已经红了,只知道嗓子堵堵的:“要是我的话……肯定会不甘心,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在还是天子的时候,把继承人生出来,然后,我就给我儿子……谁也别想利用我。”

    “我也这么想的。”他泪汪汪的,息旸反而看上去有些愉悦,恬期下意识抬头,道:“那,那你……”

    “这件事便有劳皇后了。”息旸说着,伸手把他抓了过来,恬期一下子又给他搂到怀里,男人低头吻他,道:“今日圆房,十月之后,小太子出生,我便将皇位传给他……”

    他一边说,一边又动起手脚,恬期眼泪都吓停了:“不不,你听我说,我觉得恒伊挺好的,是有大才的……”

    “可你也说了,是你的话,你不会想让给他。”

    “是,是我说的,可我,我是心疼你,所以,一时愤慨,愤慨之言。”

    “心疼我?”息旸的眼神更加温柔,他用力抱着恬期,抵着他的额头,蹭着他的鼻尖,哑声道:“阿期心疼我……”

    “对。”恬期抱住他的脖子,郑重道:“在我心里,这都是你应得的,你不是任何人的跳板……恒伊也不行!”

    “那就是说,我比恒伊重要?”

    恬期看着他的表情,忙点头:“当然了,你是我夫君,是以后要与我相伴一生的人,在我心里,伴侣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比老师还重要?”

    “你会是比他陪伴我更长久的人。”

    息旸整个人都散发着极为满足和舒坦的气息,他一下下啄着恬期的嘴唇,“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了!”

    “那你一定愿意给我生孩子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我觉得我……”恬期焦头烂额,道:“我可能生不了孩子。”

    息旸瞬间不跟他腻歪了。

    恬期屏住呼吸,息旸神情疑虑:“为什么?”

    “因为……”恬期心里哆嗦了一下,忽然一扁嘴,眼泪扑簌簌的落,他埋首在息旸怀里,虚伪的抽抽了一会儿,息旸低眉,大手按在他的脑袋上,放轻声音:“别哭,告诉我,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