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如何说?”

    “母皇提议,举行问神仪式,面对皇城百姓,自证非有特殊能力之人。”

    萧文江罕见地蹙眉,他一向都是笑着,少有其他表情,“问神?”

    “嗯。”盛晗袖点头,“您是不是在想,那样儿臣将会九死一生?”

    “不止九死一生。”他的声音也沉了几度,“届时你所需应对的危险必定难以预估。”

    女帝越想绮袖公主活着,便有越多的人想她死。

    问神仪式,作为动手的契机再合适不过。

    鲜少看到父妃严肃的样子,总归绮袖的记忆里是没有,盛晗袖微怔,“可儿臣暂且想不到另外的好法子。”

    萧文江面容沉寂,半晌方道:“为父会和陛下谈。”

    ……

    梵羽,都城。

    陆尽染看了信,拢到烛火上烧得灰也不剩,对静伫在一旁的女人道:“果真不出凌栖所料,老虔……手往永夜深了。”

    裴清颜笑语吟吟,“为什么不说完全称?”

    第509章 闹失踪

    陆尽染神情有一丝丝尴尬,“她到底还是你母后,我便随口一说,从前跟凌栖讲习惯了,你过耳就行。”

    裴清颜坐了下来,端起桌边的茶盏,“习惯了?你倒是越描越黑。左右我不在意那些,但你这习惯得改改,仔细哪日在金銮殿上嘴也没个把门的。”

    “那倒不会。”陆将军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身边,“媳妇儿,我也渴了。”

    “你自己拿去,那还有一杯。”

    “不,我就喝你这杯,你喝过的甜。”

    裴清颜眉眼带笑地推开他的脸,“你真是烦死人。皇兄在信里说什么?”

    遭嫌弃的陆尽染苦哈哈地坐到隔壁去,“看来我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了,改日定要闹个失踪,免得你腻味我。”

    “好了,谈正事。”

    “便说某人果然拿小袖袖会算霉运的事儿捅去了永夜,更夸大其词,称小袖袖能预测未来的一切,更离谱的是,又说小袖袖能改变未来。”

    裴清颜眉心蹙了蹙,“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闹大了非但永夜要拒绝皇兄的求娶,天下许多人都会盯上盛晗袖。”

    “所以感觉这事儿不只是那位的手笔,永夜内部断然有人趁机搅混水。”

    “只是那样做的理由呢?盛晗袖能威胁到皇储之位的选定?”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当下最重要的在于,凌栖走之前给我留了个锦囊,让我收到他的这信,再有东风刮起,便打开锦囊一看究竟。”

    陆尽染掂着手里的物品,“如今信是到手了,东风却是什么?”

    ……

    梵羽,皇宫。

    御书房灯火通明,案前的裴怀生看着一叠叠的奏折,想到上面写着的无外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欲大声讽笑。

    别看他日日勤勉于政,然而他都在为什么勤勉呢?

    一堆不重要的折子!写着大事的奏折全被送去寿康宫了!

    批着批着,暴躁心骤起,他徒然推翻堆成小山似的折子,抱头压抑地怒吼。

    “皇上?”皇贵妃走到门口听见奇怪的声音,心中隐隐明了缘由,当即挥退了身后的宫人,独自端着夜宵走进来,“皇上,是臣妾。”

    裴怀生抬起头,脸上的痛苦狰狞还未消散,嗓音又哑又颤,“贵妃。”

    “臣妾在。”将夜宵放下,皇贵妃半蹲在少年天子跟前,手指轻抚他的面庞,“皇上,这奏折可不看便不看了,那些都没有你的快活重要。”

    “朕的快活?”裴怀生黝黑的眸中空茫茫的一片,像清晨笼罩着应天都城的大雾,“朕自打生下,便没有快活了。”

    “别这样,皇上,别这样。”皇贵妃话音也低哑下去,额头抵上他的,“您说过,会结束的,都会结束的,您在等着,臣妾也等着。”

    相同的生活十年如一日,裴怀生觉得自己早已是行尸走肉,看到面前哭成泪人的姑娘,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娶你。

    皇贵妃直摇头,犹带稚嫩的脸庞挂着泪痕,捂住他的唇,“陛下别这么说,臣妾能陪在您身侧,已是三生有幸。”

    姿势原因,她右手的袖子滑落三分,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上,一道红得可怖的印记。

    第510章 为绮袖求情

    裴怀生瞳眸一颤,拉下她的手撸起衣袖查看,“这是……谁弄的?是谁弄的!”

    他心底隐约知道答案,皇后听命于太后,在太后手下讨饭吃,对一心向着他的贵妃怎能容忍。

    “一点小伤,不妨事的。”皇贵妃温温柔柔地笑着,收回了手,仰头望着少年。

    “皇上,您说明年四月带臣妾去青苏山看桃花的,这臣妾也记得,您可要说话算数。”

    明明该怨他的,怨他身为一国之主却连自己的妃子都护不住。

    为何只说对以后的憧憬呢。为何……对他还有期待呢?

    他流下眼泪,最终滴进谁心里。

    ……

    三更天,盛北枫满身疲倦地回到寝宫,头疼地细眉紧蹙,也没要人伺候,只想尽快躺回床上。

    即便躺下也睡不着,可至少身体上的倦怠能稍微减轻。

    “陛下。”

    盛北枫解腰带的动作顿住,以为是幻听,片刻后才侧首循声看去,“文江?”

    江妃一身浅蓝色衣衫,如松柏直立,“陛下,卑臣给您宽衣。”

    他慢慢地走近,接替她手头上的动作,一件件的外衣剥开,再套上松软的睡服,手速不疾不徐,从上到下的赏心悦目。

    “你,有事找孤?”盛北枫轻轻地问出口。

    萧文江收了手,“好了。”目光移回她脸上,准确地说是下巴上,擅自直视女帝的眸子乃大不敬,“卑臣来为绮袖求个情。”

    为绮袖求情。

    盛北枫想起前两日听裴凌栖说起的那个词,索然无味。

    此情此景也当得上是,索然无味。

    她一手环在腰间,神色寡淡地错开他向大床走去,“跟孤求情没用,孤帮不了她,满朝文武指着孤处理好这件事。”

    萧文江默了默,眸光温浅地看着女人拉开被子把自己埋进去,眉眼间的情绪与往日的温和不同,是淬着男女之情的颜色。

    扯开衣襟,他跟着走到床侧,单手撑在床头,“陛下最近常常睡不好?”

    “……”

    “看您的面色有点憔悴。”

    盛北枫睁开眼,“你还想干什么?”

    萧文江淡笑着举动自如地脱了外袍,“一是为绮袖求情,二是来自荐枕席。”

    “……”女帝目睹这人胆大包天地没有命令便上龙床,抿着唇静了会,终归也没挪动一下,占据最中间的位置。

    龙床很宽敞,即便萧文江一个八尺有余的大男人,也没到睡不下的地步。

    但是他侧躺着,轻手轻脚地将女帝拢到怀里,“陛下睡不好,卑臣陪着陛下。”

    盛北枫双眸紧闭,而这无法阻止仿若竹子那般清冽的气息逐渐扑满鼻腔,许久还是问:“你身子好些了?”

    萧文江眼底充斥着笑意,碰了碰对外一贯强势的女人的额头,“谢陛下挂怀,卑臣很好,陛下呢?”

    “……什么?”

    “陛下近日身子骨也不太好,可是太过操劳?”

    这些话也非没听他说过,可在自己有意的疏远之下,他一如往昔,盛北枫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动了动脑袋,在男人的胳膊上找到舒服的姿势,“做女帝总会累的,太稀松平常。”

    “政务再多,陛下也当保重身体。”

    又来这么干巴巴的几句话,十多年翻来覆去……

    第511章 眼神——非卿不可

    十多年来翻来覆去的听,也没多出花样,都听腻了。

    盛北枫低下头,做出不搭理他的姿态,不再吭声。

    萧文江也闭上嘴,轻轻按揉着女人的太阳穴,晦暗的夜色遮挡了他的缱绻目光。

    便在怀中女人昏昏欲睡之事,他忽地开腔:“陛下,您觉不觉得,绮袖眼光很好?”

    神思一错,盛北枫恼怒地瞪向眸中带笑的男人,“你是来帮孤助眠的,还是扰孤休息的?”

    “卑臣又有点睡不着,想到我们的女儿,便说给陛下听听。”

    我们的女儿。

    盛北枫眼眶热了热,语意别扭地道:“绮袖怎么了?”

    “卑臣说她挑男人的眼光好,先前卑臣对战王爷固有成见,几番接触下来,他待绮袖是真心的,卑臣便也放心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