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牛看自家师父和孔雀开屏似的,他暗自摇摇头也认真听着蒋秀才的破题思路,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观点与蒋秀才讨论几句。

    卓骏之看了看陈二牛又看了看蒋秀才。

    原来师徒还有这样的吗?

    能相互提出问题相互补充。

    他感觉自己上了那么多年的私学都是浪费了光阴。

    卓骏之也隐隐对蒋秀才升起了些敬意,不愧是师公,品行学识都是一流的。

    不过等蒋秀才和陈二牛看到最后一道史论时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听到兴头上的卓骏之抬起头看到陈二牛和蒋秀才两人对视着。

    陈二牛一张小脸皱在一块看着蒋秀才。

    蒋秀才也看着自己徒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蒋秀才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卓骏之疑惑地问,“这道史论有什么问题吗?虽说有些没想到但是前朝此事闹得极大,用来考史论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回我的友人要是名在孙山前,我得去见见他。此次的会试考题倒是与往常不同,不知道他能否在榜上。”这事还真不好说出口,卓骏之此人如何蒋秀才还拿不准,自然不会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陈二牛挠了挠头说道:“是有些难了。”

    “蒋秀才的好友应当学识不差,若是此次运道好自然能够榜上有名。”卓骏之能看出师父和师公之间有事没说,不过自己毕竟没有正式拜师不好开口问,既然蒋秀才提起了他的好友卓骏之就含蓄地夸了两句。

    “希望他这回运道好吧。”蒋秀才听到卓骏之的话慢慢地点头。

    三人看完了卷子天都黑透了,蒋秀才强打精神给两人讲完了考题,陈二牛送卓骏之出了门,卓骏之现在住的宅子只和蒋宅隔了一条街。

    天黑了,杨成双和卓骏之看着都很瘦弱,陈二牛担忧不安全他就送他回到了宅门口。

    “多谢二牛你送我回来。”卓骏之心里那一点因为不知道蒋秀才和陈二牛说什么的隔阂也消失了,师父真是个很可靠的人。

    “早些回去吧,天都黑透了。”陈二牛目送他进了宅子才提着灯笼回去。

    “小河没想到我这押题还挺准的。”

    陈二牛在心中同小河说:“准的我都有点害怕。”

    【宿主很高兴?】

    小河能感觉到宿主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什么押题很准的高兴。

    “我很高兴啊。”陈二牛点了点头,“能出这道史论,我想着圣人应当是也有和我相同的想法吧,我自然是高兴了,虽然我随便说的东西能押中题目也让我有一点点高兴。”

    陈二牛打着灯笼慢慢走在小巷上,空中下起毛毛细雨,在昏黄的灯笼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一条条细细的雨丝倾斜着落在地上。

    “今天空气真好啊。”陈二牛仰起头,清凉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

    【……】

    【宿主你走的那么慢,是害怕你师父再给你布置课业?厌学是不好的。】

    陈二牛:“……”

    “小河有些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必说出来。”

    陈二牛磨磨蹭蹭地回了蒋家,希望师父能看在天色晚了的份上今日就不要写诗词了吧?

    他把灯笼挂在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雨滴才敲门进了书房。

    果然蒋秀才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

    “今日光顾着看那卷子竟是忘了吃晚食,你正是长高的时候要多吃些东西,”蒋秀才指了指小木桌上的饭菜,“我让赵婶子煮了些好克化的肉粥。”

    陈二牛没想到还有吃的:“先生你不吃吗?”

    “刚才你去了那么久我自然是吃过了。”蒋秀才深深地看了陈二牛一眼说道,“也不知道你这送个人都送到哪里去了。竟是许久都不回来。这卓家小子又不是小姑娘你竟能送那么久?”

    陈二牛:“……多谢师父,我刚好饿了。”说着陈二牛就坐下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蒋秀才心想你这小子一心虚就叫自己师父:“慢些喝,教你的仪态都忘干净了。”他轻轻扣了扣木桌,陈二牛应声挺直了脊背放松双肩显露出自己修长的脖颈。

    等陈二牛将粥喝完洗漱完之后蒋秀才这才开口说:“这事不大好。”

    “先生,这事也没什么人知道,难道还有人说咱们千里知考题不成吗?”陈二牛瞬间就知道师父在说什么,他觉得应当是没什么问题吧?他们可是在林州又不是在京城。

    “这也怪我,早知就不应该给他写信还让快马寄去,真要是让人知道了不多想才怪。”蒋秀才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若是先生相信你的好友,那又有什么呢,再说了真要是闹大了才好呢。”陈二牛懒洋洋地说:“真要是闹大了,我的名声估计就不小喽,我就顺势将甜米果献上去。不能考科举也无妨,我还能去研究农事。”这几朝皇帝从未有人想要杀孔子的后人,他不求自己成为圣人,只想着能给后人一些庇护。

    “那果子就摆在那里,怎么真有人抢你还能保得住?”蒋秀才是相信顾之远的,但再是相信扯上科举都不是小事,当年他不就是被连坐十年不能科考吗?

    “师父放心好了。我们不说谁有能提前知道了,要是让人发现了风声也无妨,有官吏来要,我就将果子送给林州的百姓又有何妨?我的功夫做这些也不难,有人想要占了这功劳我就要一家家地送好了,还要写首诗赞扬想要占功劳的官吏,感激他们得了良种不想着先献给圣人,倒是先给百姓。而且我会挑着附近的大姓人家多送些。”

    “既然有人想要抢我嘴里的吃的,我就把摊子砸了,反正都是给乡亲的我也不亏。”

    “诗词我都早早写下了,填个名号就行了。对了,我早就想要说了这一批果子下来要留三成在地窖中。算是我心中多有顾虑吧。”陈二牛有时候会想自己想这么许多实在不好,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本就是想要将这果子给天下人,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一点私心都没有。

    陈二牛笑着说,“法子多的是,先生我们不必为这种事担忧。我们在林州又没有通天的本事,谁又能扯到科举舞弊上,只能说是你的好友命中该得这份运道。怕什么。”

    蒋秀才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陈二牛,在他口中所有的官吏大族人家全都可以利用。

    “二牛,我以前就想说,你似乎不惧怕卓县令,现在看来你不光是不惧怕卓县令而已。”蒋秀才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觉得二牛就算是面对圣人怕是都没有多少畏惧。

    陈二牛看向自己师父:“这样不好吗?”可能是看过太多小河给他的东西,陈二牛隐隐感到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什么人是值得他畏惧的,没有人值得他在心中跪下,他对从未见过的圣人和师父都是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