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那边那个有病的门客,你真的不收吗?”

    “你都说了有病,寡人为何要收?”嬴政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过去的寡人皆知,未来的将由寡人创造,何须借助那等装神弄鬼的阴诡小人。”

    年轻的君主眉眼间满是掩盖不住的狂气,话语的自傲任是谁都能听出来。

    燕丹从很小就知道,嬴政和他不一样的。

    初见之时,艳阳下被数人围攻仍不肯妥协的少年,有一双明亮的凤眼,眼中藏着炽烈与张狂。

    同样困在他国,同样前途渺茫,彼时的燕丹只能用嬉皮笑脸掩饰自己,而嬴政从来不会主动藏住自己的本性。

    这样的嬴政,和他不一样的。

    燕丹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回头想办法把赵高给你骗过来。”

    太子丹那个浑身上下充满违和点的门客,叫做赵高,似乎是从秦国逃过来的。

    嬴政确实不必借助这等手段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不代表他乐意放过秦国的叛徒。

    燕丹觉得,他是不会忘记那日,嬴政知晓那门客姓名时露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了。

    嬴政颔首,道:“来了。”

    对方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燕丹悚然一惊。

    他忽而觉得周身异常寒凉,视野中嬴政身后似乎泛起了乳白色的雾气。

    “谁...来了?”燕丹屏住呼吸,艰难问道。

    他忽然发现,嬴政手边把玩的墨玉树枝,原本光滑的枝上,不知何时开出了数朵桃花。花色浓丽,又阴气森森。

    有金戈之声在他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给他看看脑子,省得一天到晚在我这里啰嗦。”

    嬴政毫不留情道。

    “我给你度朔山的桃枝,不是让你拿来招我做这种事情的。”

    一道雄浑男声在燕丹耳边炸起,激得他头皮发麻。

    燕丹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到有一着斑斓战甲的男子缓缓从他身边走过。

    鉴于他坐在嬴政面对,所以这男子站位略微靠边。手中金色战戟就是那兵戈之气的来源,姿态英武极了。

    “人族,多年不见,你依然是这副高傲姿态。”

    嬴政微微抬头,目光对上眼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男子,淡淡道:“是你欠我,非我欠你。”

    言下之意,为何不能高傲?

    男子气笑了,道:“你倒是敢说。”

    嬴政抬起下巴点了点燕丹,“这是第二件事,别告诉我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燕丹的警惕心从来不弱,能控制他的必然是某种非人手段

    嬴政可不觉得他家崽子那么一场戏就能解决燕丹的问题,万一燕丹之后又整出神恩幺蛾子,他可不想再搭理。

    索性废物利用咯,这群神仙也不怎么干人事。

    嬴政冷漠地想。

    战甲男子嗤笑一声,这才勉为其难看向已经完全愣住了的燕丹。

    “你让我救的人族,一次比一次废物了。”男子眼运金光,手按在了燕丹头顶。

    燕丹本想躲开,奈何对方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根本没有让他躲开的可能。兼之嬴政在对面给他递了个眼神,便硬生生停住了。

    而后,他便听到头顶男子不屑的话语。

    燕丹心道,不愧是你嬴政,到底都在哪里认识的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上次那个小子好歹还修昆仑心法,这次就完全是个凡人。”

    “小子,你还真不把我神荼的承诺放在眼里。”

    自称“神荼”的男子收回按在燕丹头顶的手,变换姿势作取东西状。

    燕丹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逐渐抽出来,带着冰凉的触感。接着,他余光看见那男子另一只手提起金色战戟以雷霆之势刺下——

    咔擦。

    灵魂深处有了某种动静,像是掉落在地上的枯枝被路过的人踩碎一般,发出“咔擦”的声响。

    声响过后,他整个人都要轻松不少。

    “你许了三个承诺,不就是用来兑现的么。”嬴政平静道。

    “哼,让本座看看是什么东西让你时隔十几年叫本座过来帮忙,这...嗯?”

    神荼将他从燕丹脑子里抽出的东西展示到嬴政面前,这个视角,燕丹也看到了被半透明的小球关起来的是什么,顿时一惊。

    “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狭长的绯红长虫,头尾不清,表面光滑透亮,还生着极细小的白色绒毛。

    神荼那一刺斩断了燕丹与它之间的联系,却没有杀死它。因此隔着小球,他们都能看到那长虫还在缓缓蜷缩。

    “是个稀罕玩意儿,归本座了。”

    神荼把它困在小球里,放嬴政面前晃了晃就收起来。

    “这便是操纵他的东西?”嬴政抬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