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村子的方向感受到了堕落法师的气息。

    迟白努力踮起脚尖,从安德烈的肩膀处探出头去,凝神仔细一看,眉毛一下子绞在一起,心道:这是……怨气?怎么会?

    在她的视野中,被笼罩在暖黄色落日余晖中的村子上空,一层浅薄的黑色雾气不断翻腾、变幻,村子的每个角落里都有新的怨气无时无刻不在升腾,丝丝缕缕地汇聚到村落上空,让怨气的力量一点一点壮大。

    若是放任不管,这里一定会出大事!

    但这不应该发生。怨气依附魔力而存在,会混杂在魔力中,随着魔力的循环回流到世界意识所在的虚无空间,然后在那里沉积,形成怪物,最后被她彻底净化。

    这里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小白告诉她的常识。

    垃圾小白这都能搞错?这个世界果然已经没救了,赶紧毁灭吧!迟白暗地狠啐一声,同安德烈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迟白小姐,接下来的情况会十分危险,战斗中我可能无法顾及到您。我先送您离开这里,等我将堕落法师解决之后再去找您。”

    捉拿堕落法师是他此行的任务,他无法放任对方继续作乱,可救命恩人的安危是他的责任,他同样无法放任不管。安德烈思来想去,只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迟白直直盯着安德烈,义正辞严地拒绝:“安德烈骑士先生,你觉得我会放任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吗!”

    要是你不小心阴沟里翻船,免费饭票和魔泉水的线索可就全部莫得了!

    “消灭邪恶力量是我的职责,我绝对不会临阵脱逃。”

    世界意识找她来,还把混沌魔力给了她,不就是指望着她净化怨气拯救世界吗?

    “我可是很强的,我能保护自己。我和你一起去。”迟白斩钉截铁。

    笑话,她能把成了气候的怨气打得叫祖宗,这些连化形都做不到的怨气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她要是转身走了,能被弱鸡小白反过来揪着嘲笑一百年!

    安德烈愣了一下,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位贵族小姐一般,重新看着救命恩人。

    从那双深蓝色的眼中,他看到了无法动摇的决心。

    迟白小姐是一位很温柔,也很坚定的一个人呐。

    安德烈解下挂在脖子上的银十字项链,递给迟白:“这是防御圣器,能挡下堕落法师的三次法术攻击。”

    在逃的堕落法师实力不强,只是手段层出不穷,十分擅长逃跑。之前要不是有人突然偷袭,他已经将堕落法师击杀了。

    迟白接过项链缠在手腕上,礼尚往来地掏出自己的家底翻啊翻,找出一把朴实无华的小木剑,穿根绳子送到安德烈面前:“这个给你,辟邪保平安。”

    和小木屋同款木头,加了一点魔泉水,刻了许多神奇的法阵,十分耐用耐折腾,迟白曾经的心头好。

    “这……”看了眼和小木屋一个材质的质感粗糙看不出功用外表普通的小木剑,安德烈无奈地摇头,“迟白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东西我不能收。”

    这位迟白小姐也太迷糊了,老师给的法术道具,就算不用也不能送给别人,惹老师生气事小,不少古板的老法师甚至会因此和学生断绝关系。

    “诶?”迟白眨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只能在骑士先生的监督下乖乖把小木剑放回去。

    没有木剑也无所谓,小破剑哪儿有她厉害,有她跟着,要是安德烈还能出事,她就把小白揪出来打一顿。

    “我们走吧?”

    “走。”

    第4章

    严阵以待的两个人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起来普通却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村子。

    村口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树,两人环抱那么粗的树干,在它本该蓬勃生长的时候,干巴巴的树枝上只有零星可数的叶子摇摇晃晃挂在上面。

    树下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人,衣服破旧,干瘦如柴的手握着一根老旧的拐杖,手臂的骨头清晰可见。他坐在一张褪色的躺椅上,整个人散发出和老树一样的迟暮气息。

    这个人就要死了。

    迟白还注意到,黑色的怨气正从老人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散溢出来,同飘荡在天空中的巨大阴云连接在一起。

    一个普通人,就算将死,身上也不该有如此之多的怨气,这不正常。

    在她犹豫着是否该和他打个招呼的时候,一位提着篮子的女孩从村里一路小跑出来:“爷爷,有人来了。”

    “是米勒神父吗?”老人睁开昏黄的眼睛,移动拐杖想要支撑自己坐起来。

    “不是,爷爷。”女孩赶忙把篮子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期间极快地瞟一眼迟白和安德烈,目光在迟白手腕的银链上停留了一下,低头说,“是……是两位大人。其中一位大人有一个和米勒神父一样的银十字。”

    “是吗,”老人明显变得激动起来,抓着女孩的手挣扎着站起来,颤巍巍往迟白的方向走了两步,边走边疾声说,“快,小玛丽,快带我过去。”

    “爷爷你慢一点……”老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玛丽被带得不小心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等她站稳,老人已经在几步之外,因为走得太急失去平衡,眼见就要摔在地上。

    “小心!”

    安德烈一个箭步上前去,在老人真的摔倒之前伸出手将人稳稳支撑起来:“没事吧?”

    说着,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抓住老人的手扶着他站稳。

    玛丽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她往安德烈袖口处看了看,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她迅速地跑到安德烈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急切地说:“非常抱歉,两位大人,爷爷他不是故意的,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我们没想……”

    迟白要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了,只是扶一位老人而已,为什么小女孩会是这么个反应?

    在她愣神的时候,安德烈随意拍拍沾了灰的袖口,十分熟练地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将女孩轻轻扶起来:“小姐不用紧张,老人没事就好。”